鹿兒島的天是灰的。
不是陰天的那種灰——是燒盡之後的灰。天際線上沒有云，但日光穿過空氣時彷彿被什麼東西濾了一層，落在地面上時己經失去了溫度。
陸淵走到鹿兒島城外時，聞到一股極淡的焦味。
不是木頭燒焦的味道。是紙。
大量的紙在短時間內被集中焚燬後殘留的氣息——賬簿、信件、族譜。有人在燒痕跡。
城門開著。
兩扇包著鐵皮的巨門向內敞開，鉸鏈上的鐵栓被拔掉了。不是被砸開的——是從裡面主動開啟的。門洞裡沒有人。沒有伏兵，沒有拒馬，沒有鐵炮手趴在沙袋後面。
乾乾淨淨。
像一隻張開了嘴、拔掉了所有牙齒的獸。
阿貴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的手搭上了短刀的刀柄，指節泛白。
“有鬼。”
陸淵沒停。赤腳踩過城門的門檻，腳底觸碰到了城內的石板路面。石板很乾淨，有人在今天早晨用水沖洗過。
水痕還沒幹透。
他的人仙感知鋪開。百丈範圍內，心跳聲密集地從前方傳來——不是散亂的、慌張的，而是整齊的、剋制的。像是一群人在同一個地方安靜地等待。
五百個。
陸淵的瞳孔微縮。
不是因為數量——是因為那些心跳的頻率太穩了。
正常人面對死亡時，心率會飆升到每分鐘一百二十以上。但前方那五百個心跳，全部維持在八十到九十之間。
這不是等死的心跳。
是赴死的心跳。
——城堡大廣場。
白布鋪滿了整個廣場。
雪白的、沒有任何褶皺的棉布，一匹接一匹地平鋪在青石地面上，邊緣用石塊壓住。白布上沒有花紋，沒有家紋，什麼都沒有。
白布上面，五百人跪成了方陣。
十列。五十排。間距完全一致，像是用繩子量過。每個人穿著全套的白色和服——切腹服。袖口用白帶子紮緊，衣襬塞進膝下，領口鬆開，露出蒼白的頸部和鎖骨。
每個人面前的白布上，橫放著一柄肋差。
短刃。刀鞘己經卸掉了。裸露的刀刃在灰色的天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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