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宗矩的心跳從五十二跳到八十的過程，用了不到半秒。
但他的刀出鞘，只用了這半秒的三分之一。
沒有拔刀的動作。至少在阿貴的視角里，沒有看到任何“拔”的過程。前一個瞬間，柳生還站在對面那艘黑船的甲板上，手指搭在刀柄上。下一個瞬間，他整個人己經消失了。
甲板上只留下一雙赤腳的印痕，印痕的前端深陷了半寸，木板的纖維從斷口處向外翻卷，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壓穿。
阿貴的瞳孔還沒來得及追蹤到那道黑影的軌跡，耳膜就先捱了一下。
不是聲音。是氣壓。
一道凝實到近乎固態的劍壓，從陸淵所在的船頭方向炸開，將阿貴的頭髮和衣襬同時向後掀起。他的鼻腔裡灌入了一股極其濃烈的鐵腥味。
那柄不到兩尺的打刀，己經抵在了陸淵的咽喉前方三寸處。
快。
快到陸淵體表的龍吟金鐘罩還沒來得及將罡氣收攏至頸部，刀尖己經刺穿了第一層罡氣的外沿。
但也僅此而己。
刀尖在刺入罡氣三分後，停了。
不是柳生收力。是刺不動了。
暗金色的罡氣在接觸刀尖的位置急劇壓縮、凝聚，將那一點鋒芒死死咬住，像一塊活的、有意識的金屬，正在用自己的密度絞殺入侵者。
柳生的淺灰色瞳孔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三分。他的“活人劍”巔峰一擊，只刺入了三分。
陸淵低頭。
視線落在自己脖頸前方那柄顫抖的打刀上。刀身在高頻震顫，發出一種蚊蠅般的嗡嗡聲，那是金屬承受極限應力時的悲鳴。
他看了三秒。
然後抬起眼，看向柳生宗矩的臉。
兩人的距離不到一臂。近到陸淵能看清柳生每一根眼睫毛的弧度，能聞到他道服上殘留的那股淡淡的沉香氣。
沉香。
這不是武人的味道。這是坐在將軍府大廳裡、跪在權貴面前伏低做小時，衣服上沾染的味道。
“退——”
柳生的身體比他的判斷更快。他瞬間放棄了刺入的執念，打刀如毒蛇般縮回，緊接著以一種違反人體關節極限的角度橫切。
刀走的不是常規的橫斬路線。而是從下向上，貼著陸淵的下頜骨弧線，精準地劈向太陽穴。
這一刀的路徑，避開了胸腹部最厚的罡氣層，專攻頭部側面的防禦薄弱區。角度刁鑽到了極致，軌跡精確到了毫米級別。
殺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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