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的屍體在甲板上躺了不到十息，就被海風吹涼了。
阿貴蹲在旁邊，翻他的衣服。
不是陸淵吩咐的。是阿貴自己動手的。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自己學會了在死人身上找有用的東西。可能是長崎之後，也可能更早。他不願意去想。
道服的內襯裡縫著一個暗袋。針腳極細，布料是和道服同色的黑絹，不翻開根本看不見。
阿貴撕開暗袋，摸出一卷被油紙包了三層的薄絹。
絹上有字。不是漢字，是假名。但中間夾雜著大量的漢字標註，都是地名和數字。
阿貴看不懂。
他把薄絹遞給了陸淵。
陸淵接過來，掃了一眼。
他不認識假名。但那些漢字標註的地名，他認得。
下關。嚴島。
每個地名後面都跟著數字。有的是西位數，有的是五位數。
兵力部署。
最大的一個數字，標註在“廣島”二字後面。
一萬二。
陸淵將薄絹翻了個面。背面畫著一幅極其簡陋的地圖，用墨線勾勒出從九州到本州的海岸線輪廓。幾條紅線從不同方向匯聚到一個點上。
那個點，標註著兩個字。
嚴島。
所有的兵力調動，最終目標都指向嚴島。
幕府不是在防守。是在收縮。
把全國的兵力，像收攏漁網一樣，向嚴島的方向聚攏。等他到了嚴島，等他和武藏交手的那一刻，網就會收緊。
陸淵把薄絹扔給了身後甲板上正在整理纜繩的一名羽林衛。
“給你們統領看。”
半刻鐘後，李無雙的戰船靠了過來。
他的飛魚服上還裹著沒幹透的血，是港口那一戰留下的。右臂上纏著一圈粗麻布條，滲出淡紅色的水漬。他的臉色比兩個時辰前更白了一些，但眼睛裡那團火還在燒。
他將那捲薄絹攤在船舷上，就著月光逐字辨認。
看完之後，他沉默了十息。
“大人。”李無雙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前方最近的港口是廣島城附近的草津港，駐軍一萬二，配有荷蘭加農炮至少西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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