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七十多萬殺戮值背後，每一個死者在臨終前爆發出的絕望、恐懼、痛苦、不甘。這些東西沒有方向，沒有大小，沒有作用點。它們不遵守物理法則。
它們滲透。
像墨汁滴進清水。
武藏感覺到自己的“空”裡，有什麼東西在生長。
那些影子從水面上消失了，但它們沒有真的消失。它們鑽進了“空”的內部。在那個本該什麼都沒有的虛無空間裡，開始填充。
一具屍體。
十具。
一百具。
武藏的腦海中，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
他看到了長崎港口燃燒的火光。看到了?的?的鹿兒島城主被一刀劈成兩半時濺在牆壁上的血。看到了草津港數千武士在暗紅色的刀罡中被切碎，殘肢和內臟混在海水裡，分不清哪塊肉屬於哪具身體。
這不是他的記憶。
這是刀的記憶。
飲血魔刀記住了每一個它吃掉的人，現在它把這些“食物”全部吐了出來，塞進了武藏的“空”裡。
你的空能容萬物？
那就容一容這些。
武藏的心跳到了八十五。
他的手在抖。
木刀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顫響，枯白色的刀身表面第一次出現了變化。有一絲暗紅色的紋路，從刀身與手掌接觸的位置開始蔓延，像一根毛細血管，沿著木紋的縫隙往刀尖的方向爬。
煞氣在侵蝕他的刀。
不是物理侵蝕。是概念侵蝕。他的“空”正在被填滿。
六十年磨出來的虛無，正在被七十萬條人命堆出來的地獄，一寸一寸地填平。
武藏的呼吸亂了。
從茶室到現在，這是他的呼吸第一次失去節奏。吐納之間的間隔從十秒縮短到了五秒，又從五秒縮短到了三秒。胸腔在起伏，橫膈膜在痙攣，身體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試圖將那些湧入精神深處的死亡意象排出去。
排不出去。
因為“空”的本質就是容納。你打開了一個能吞噬一切的容器，就不能怪倒進來的東西太多。
陸淵睜開了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裡平靜得如同死水。他看著五步之外那個正在顫抖的白髮老人，看著那柄正在被暗紅色紋路吞噬的木刀。
他提起了飲血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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