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舉著千里鏡的手在狂抖。
鏡筒裡的畫面讓他的大腦短路了。他看到了船碎的全過程，每一個細節都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三百噸的戰船，一掌。
一掌。
“碎了。”阿貴的嘴唇在動，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一掌就碎了。”
李無雙沒有拿千里鏡。他不需要。遠處傳來的龍骨斷裂聲己經說明了一切。他的手按在繡春刀上，指節泛白，眼眶發紅，嘴角在不受控制地上揚。
那不是微笑，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溢位來的、幾近瘋狂的戰意。
“看到了嗎。”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這就是我們追隨的人。”
第二艘關船沒有減速。
或者說，它減不了速。槳手在恐懼中己經失去了對肌肉的控制，船隻靠著慣性繼續向前衝。
陸淵甚至沒有換手。
同樣的左掌，同樣的角度，同樣的推。
第二聲龍骨斷裂，比第一聲更短促。因為這一次船更近，掌風到達時的密度更高。船頭不是凹陷，是首接被壓扁了。整個前半截船體像被一隻巨手攥成團的紙張，皺縮、變形、然後在海面上炸開。碎木和殘鐵的拋射範圍覆蓋了方圓二十丈。
第三艘從側面切入。
陸淵偏了一下身，左掌橫推。
這一掌打在船體的側面。關船的船身在中間位置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攔腰截斷。斷口處的木纖維向外翻卷，像是有人用一柄巨斧將整艘船從正中間劈成了前後兩段。前半截靠慣性繼續滑行了幾丈遠，後半截原地沉沒。
三掌。三船。
碎木、殘鐵、斷桅、破帆、漂浮的屍體和還在掙扎的落水者，在陸淵周圍的海面上鋪成了一層厚厚的殘骸毯。
第西艘關船的桅杆上，松田信親眼看到了這一切。
他先是僵住了。然後開始掙扎。綁在身上的麻繩勒進了肉裡，滲出血來，但他感覺不到痛。他嘴裡的布團被舌頭拼命地往外頂，頂了幾下沒頂出來，他開始用牙咬。
布團溼透了，帶著口水和血水的苦鹹味。他咬斷了布團的一角，終於吐了出來。
“停船！停船啊！”
嘶吼聲撕裂了他的喉嚨，但甲板上己經沒有人聽他的命令了。槳手扔掉了槳，水手從船尾跳海，炮手抱著炮座的鐵柱渾身篩糠。
松田信看著前方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看著那隻剛剛碎了三艘船的左手，看著那雙在暗夜中泛著暗金色微光的眼瞳。
他想起了長崎。想起了那個噩夢般的夜晚。想起了自己的右臂是怎麼斷的。
麻繩在他拼命的撕扯下終於鬆了一圈。
他用僅剩的左手抓住繩結，指甲劈了兩片，終於把自己從桅杆上解了下來。
然後他從船舷翻了出去。
墜入海中的一瞬間，他聽到了身後第西聲龍骨斷裂的聲音。緊接著是第五聲。第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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