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阿鼻”嗡鳴聲變得越發急促、亢奮。像一頭剛剛睜開眼睛的絕世兇獸,在宣告它的第一份食糧,己經送到了嘴邊。
陸淵順著刀尖的方向抬起頭。
夜幕的盡頭,那道由千百盞船燈匯聚而成的光牆,正在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從三個方向緩緩向嚴島合攏。
那是網。
一張由鋼鐵、木材和人命編織而成的,足以絞殺一切闖入者的天羅地網。
站在艦隊最前方的,是數十艘巨大的安宅船,船首包裹著厚重的鐵甲,高聳的箭樓上,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在燈火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死光。而在這些鉅艦的縫隙之間,穿梭著上百艘體型更小、速度更快的關船與小早。
它們的船舷兩側,沒有安裝大筒,取而代之的,是一架架造型猙獰的、如同放大了十倍的床弩般的器械。
海風將遠處隱約的鼓點與號角聲送來,那不是雜亂的喧譁,而是一種帶著森嚴軍法的、冷酷的節奏。
這不是臨時拼湊的雜牌軍。
這是德川幕府最精銳的水軍主力。
陸淵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將手中的“阿鼻”從指向海面,緩緩收回身側,刀尖垂下。
刀身的嗡鳴,停了。
不是恐懼,是獵食前的靜默。
……
“完了……”
五里之外,羽林衛的旗艦上,阿貴手裡的千里鏡“哐當”一聲掉在了甲板上。
他的臉色,比昨夜看到的、武藏那柄斷裂的木刀還要慘白。
“李統領……是……是三葉葵……”阿貴的聲音在抖,牙齒上下打著顫,“是德川幕府的家徽!我看到了,每一艘主艦的帆上都有!”
李無雙一言不發,從他手裡撿起千里鏡,舉到眼前。
鏡筒中,那片將整座嚴島圍得水洩不通的龐大艦隊,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填滿了整個視野。
作為將門之後,他只看了一眼,就判斷出了這支艦隊的規模。
“主艦安宅船,至少三十艘。護衛關船過百。總兵力……不會低於兩萬。”李無雙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而且,你看那些小船,船舷上裝的不是炮。”
他將千里鏡遞給身旁的一名羽林衛百戶。
那百戶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涼氣:“是炮烙火矢!專門用來攻城的重型火箭!箭頭裹著浸了猛火油的棉絮,點燃後射出,遇物即燃,沾水不滅,專門燒燬城牆上的木質結構和……剋制那些橫練的武夫!”
一瞬間,甲板上所有聽到這句話的羽林衛,臉色都變了。
他們不怕正面衝殺,不怕刀劍相向。但這種專門針對肉身的惡毒兵器,是所有外功高手的噩夢。
“他們算準了!”李無雙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嵌入掌心,滲出血來,“他們根本不在乎陸大人和宮本武藏誰贏誰輸!他們就是要等兩人拼到神疲力竭之時,再用這天羅地網,將勝者活活耗死、燒死在這裡!”
“那我們……”阿貴的聲音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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