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刀呢？”
柳生宗矩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
夜風從他背後吹過來，將白色素服的衣襬掀起一角，露出一截消瘦的腳踝。他的臉在燈火的逆光中看不清楚，只有那雙眼睛在陰影裡沉著，像兩顆被壓進泥裡的鵝卵石。
“刀？”
他終於開口，聲音意外地平靜，平靜到陸淵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我的刀，在每一個被我擊敗過的對手身上。”
柳生宗矩邁出了第一步，赤腳踩在甲板上，步伐很輕。
“柳生新陰流，無刀取。”
他邊走邊說，語氣像是在講解一門學問，不帶任何攻擊性，“最鋒利的劍，不在自己手裡。而在敵人手中。奪取敵方的刀，便是最高境界的劍道。”
他走到距陸淵五步的地方停下，兩手自然垂在身側，掌心朝前，十根手指微微展開。
空手。
徹底的空手。
田中正雄趴在甲板角落的破損欄杆後面，看著這一幕，額頭的青筋一根根地突了出來。他的嘴唇在哆嗦，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嘶吼：主將您沒帶刀，您去奪誰的刀，那把刀能被您奪嗎？！
但他沒敢出聲。
被留下的那名伊賀忍者斜靠在斷裂的桅杆底座上，肋骨的錯位讓他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但他的那隻能聚焦的眼睛始終睜著，一眨不眨地盯著甲板中央那兩道身影。
陸淵看著柳生宗矩走過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對方空蕩蕩的雙手上，停了三息，然後移到他臉上。
柳生宗矩的眼神此刻不再有方才天守閣內的那種惶恐和崩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專注，像一個棋手將最後一枚棋子擺上棋盤時的神情。
這個人，是認真的。
陸淵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阿鼻。
刀身上那兩個血色古字在黑暗中安靜地亮著，沒有跳動，沒有嗡鳴，甚至連紋路都比方才暗淡了幾分，像一頭在陽光下眯起眼睛打盹的野獸。
懶洋洋的。
陸淵的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把阿鼻插進了甲板裡。
刀尖入木，沒有借力，沒有罡氣輔助，就是隨手那麼一插，刀身沒入三寸，刀柄微微顫了顫，隨即靜止。
他收回手，兩臂交疊抱在胸前，偏了偏頭。
“拿走。”
兩個字，比柳生方才講那套劍道理論還要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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