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手掌觸碰到刀柄纏繩的那一瞬間。
阿鼻亮了。
不是緩緩亮起，不是紋路的逐漸蔓延，是整柄刀在同一瞬間爆出耀眼的血色光芒，像一枚壓縮到極限的訊號彈在黑暗中驟然引爆。
然後是聲音。
一種陸淵從未聽過的聲音，從那兩隻剛剛握住刀柄的手掌裡傳出來，像乾透的老木在烈火中迅速失水皸裂的聲響，又像是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被飛速抽乾。
沙沙沙。
柳生宗矩愣了半息。
然後他發出了那聲慘叫。
不是因為痛。
是因為他低下頭，看見了自己的雙手。
皮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光澤消失，原本還帶著些許武道修行保養的手背，在幾個呼吸間變得乾枯皸裂，像在烈日下暴曬了十年的河床。皺紋像潮水退去後留下的痕跡，深深地刻進每一寸皮肉裡。
血管的顏色從暗紅變成了青紫，再從青紫變成枯黃，最後變成什麼都沒有的灰白。
生命，正在被抽走。
不是一點一點地抽，是以幾十年為單位，整捆整捆地往外扯。
那種感覺不是疼，是一種比疼更可怕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極其珍貴的、攢了一輩子的東西，在轉眼之間被人從口袋裡掏了個乾淨。
柳生宗矩意識到自己鬆不開手。
不是手指僵了，是阿鼻的刀柄像一塊磁鐵，把他的雙掌死死吸在上面，而那股吞噬的力量沿著手掌、穿過手腕、沿著前臂、鑽進經脈，正在往更深的地方去。
他拼命調動體內殘餘的劍氣，試圖切斷這條傳導路徑。
沒用。
劍氣接觸到那股吞噬力的瞬間，就像一截棉線碰到了火焰，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十根手指，從指尖開始，關節處的皮肉塌陷進去，輪廓變得不再像手指，而像十根乾枯的老樹枝，上面還掛著幾片快要掉落的枯葉。
田中正雄跌坐在地，兩腿之間出現了一塊深色的水漬。
伊賀忍者把頭扭開了，他不敢看，但他又不得不聽，那種聲音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能在腦子裡勾勒出每一寸皮肉失去水分的全過程。
陸淵低頭看著這一幕。
表情沒有變化。
他等了柳生宗矩大約半炷香的時間，等那股吞噬的力道將對方雙手榨乾到了極限，他才伸出右手。
五指握住刀柄，輕輕一拔。
阿鼻從甲板上出來了，乾淨，利落，帶著一點點心滿意足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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