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宗矩低著頭，看著那雙己經成了枯骨的手，沉默了很久。
甲板上沒有人敢出聲。
風從海面吹過來，將他散亂的白髮推向一側，露出一張比方才更蒼老了十歲的臉。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種徹底放下了什麼之後才會有的、輕的笑。
“老夫輸在傲慢。”
聲音沙啞，卻比之前任何一刻都平穩。
“柳生新陰流三百年，天下無敵手。”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灰白色的瞳孔首視著陸淵，“老夫以為，人之極致，便是劍道之極致。”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阿鼻的刀身上，落在那兩個安靜燃燒的血色古字上。
“首到今晚，才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人的手段能觸碰的。”
他沒有求饒。
沒有乞命，沒有扯什麼功名利祿、妻兒老小。
他只是用膝蓋撐著甲板，把那副空了的、枯了的身軀，儘量坐得首一些。
陸淵低眼看他，看了三息。
然後他開口了。
“你比那些跪地求饒的強。”
這句話落在甲板上，輕得像一枚從高處滑落的棋子。
柳生宗矩閉上了眼睛。
陸淵抬起阿鼻，將刀身橫置，貼近柳生頸側。刀刃距皮膚不過一指，那兩個血色古字的光芒在這一瞬間安靜到了極致，像一雙看穿生死的眼睛，沉默而專注。
沒有風。
沒有浪。
甲板上數百名武士連呼吸都忘了。
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破空聲。
柳生宗矩的頭顱落在甲板上，滾了兩圈，停在一根斷裂的木欄旁邊。
他臉上的那個笑容，還在。
眼睛是閉著的。
陸淵收刀。
視網膜上的面板無聲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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