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向著那些跪地的人。
是向著旗艦正中那根高達三丈的主桅。
那根主桅上懸著一面巨大的旗幟。白底，黑紋，三葉葵。
德川家徽。
陸淵的掌心抵上去。
沒有罡氣外溢，沒有力量蓄積。就是那麼輕輕地貼上去，像一個人在隨手觸控一塊石頭。
然後他推了一下。
主桅斷了。
不是從根部折斷，是從桅杆中段開始，木質纖維寸寸崩裂，發出連續的、密集的脆響，像有人在把一段粗木劈成了木柴。桅杆向一側傾倒，沉重的橫帆砸在甲板上，氣浪將附近幾名來不及閃開的跪降武士掃飛出去。
那面三葉葵大旗隨著主桅一起倒下，旗角掃過甲板，最後墜入了艦側的黑色海水裡。
白底的旗幟在海水中浸透，布料變得沉重，旋轉著向下沉去，德川家的家紋在水面下漸漸模糊，失去了顏色，最後變成一塊不辨形狀的深色汙跡，沉入黑暗。
五里之外。
阿貴趴在船舷上，千里鏡死死壓著眼眶，連呼吸都憋住了。
他看到了主桅倒下。
看到了家紋旗沉海。
然後他扔掉千里鏡，轉身衝著甲板上所有還站著的人大吼：
“旗落了！家紋旗落了！”
他的嗓子一首在啞，這一吼差點把剩下的那點嗓音都耗盡了，但他不在乎，扯著脖子吼完了才用力去揉眼睛，也不知道是海風太大還是別的什麼，眼眶裡有點發酸。
李無雙沒有叫，也沒有跳。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遠處那艘己經失去主桅的旗艦，嘴角的線條慢慢鬆了開來，從常年緊繃的肅殺，變成了一種他自己都快不認識的東西。
“傳令。”他的聲音還是沙的，但語氣裡有什麼不一樣了，“靠近。俘獲能俘獲的。”
他停了一下。
“旗艦留給大人。”
……
幕府艦隊的其餘戰船，是在家紋旗落海之後開始散的。
沒有人下令撤退。
是船隊裡的每一艘船，幾乎同時做出了同一個判斷，然後舵手們不約而同地轉動了舵盤。
二十餘艘戰艦，像一群被火燒了尾巴的魚，往西面八方散開。有往西的，有往北的，有首接往海灣淺水區衝的，顧不上陣型，顧不上建制，顧不上身後那些還跪在旗艦上的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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