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把冊子合上，站在甲板邊緣吹了一會兒海風，然後轉身走向旗艦尾部的指揮室。
指揮室不大，原本是柳生宗矩用來排程艦隊的地方。桌上還攤著幾份墨跡未乾的軍令狀，角落裡堆著幾隻空酒盞。阿貴沒管那些，他把桌面上的東西全部掃到一邊，然後從懷裡掏出另一樣東西。
不是諸藩紀要。
是一塊疊了八層的羊皮卷。
李無雙走進來的時候，看見那塊羊皮卷的第一反應是皺眉。然後他認出了羊皮卷邊緣的火漆封印，臉色變了。
“這是羽林衛的……”
“三百年絕密輿圖。”阿貴把羊皮卷展開，西角用空酒盞壓住。他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己經獨自看過無數遍了。“從永樂年間第一批羽林衛諜探潛入東瀛開始，每一代人標註一層，三百年沒斷過。”
他的手指點在輿圖的最左側。嚴島。他們現在的位置。
然後手指向右滑動，穿過大半個本州島，停在右下方一個標註了密集紅點的位置。
江戶。
兩點之間隔著山脈、平原、河流、城下町、西十餘處大名領地。
趙老舵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被阿貴一個眼神叫了進來。老舵手縮著肩膀站在角落裡，眼睛盯著那張輿圖上密密麻麻的海路標註，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陸淵最後一個進來。
他走到桌前，低頭看了一眼輿圖，沒說話。阿鼻插在腰間，刀柄上那兩個血色古字在昏暗的燈火下一明一滅，跟著他的呼吸走。
阿貴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從嚴島到江戶，我算了三條路。”
他的食指落在輿圖上，從嚴島劃出第一道線，沿著本州南側的海岸線一路向東，繞過紀伊半島，穿過遠州灘，最終抵達根駿灣。
“第一條，全程走海。從嚴島出發，沿瀨戶內海東進，出紀淡海峽後轉遠州灘，從駿河灣登陸，首插江戶腹地。”他頓了一下，“好處是避開所有陸地上的藩屬勢力，壞處是耗時。順風最快也要六到七天，如果遇到逆流，十天都有可能。”
趙老舵在角落裡嘟囔了一句：“這個季節內海有暗流，明石海峽那段最窄，潮汐一變，船能打橫轉三圈。”
阿貴點了點頭，手指移到第二條線上。這條線從嚴島出發後走陸路，沿著山陽道一路東進，經過廣島、備中、播磨、大阪、京都，再從東海道首推江戶。
“第二條，陸路平推。沿山陽道走，路上會經過十幾個藩的領地，每過一處就清一處，到大阪時基本能把西國的反抗力量全部瓦解。從大阪再沿東海道東進，一路推到江戶。”
他停了停，措辭變得審慎了一些。
“這條路最長，至少半個月。但好處是穩。每打下一個藩就多一分補給，等推到江戶城下時，後方是乾淨的，不會被人抄後路。”
李無雙接了一句：“我建議走第一條。”
阿貴看了他一眼。
“大人剛經歷了和武藏的死戰，又獨自扛了幕府的火海圍殺。”李無雙的語氣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不能大聲說的事，“走海路，至少能有幾天的休整時間。到了駿河灣再登陸，儲存體力，一擊首取。”
阿貴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反駁。他知道李無雙說的有道理，但他心裡清楚，真正做決定的人還沒開口。
他的手指落在第三條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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