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收回手指，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說一件己經定好的事。
“先打大阪，把後面的路掃乾淨。”
他的目光落在阿貴標註箱根的那個紅圈上，停了一息。
“然後翻箱根。”
阿貴的筆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終還是落在了紙上，開始記錄。他沒有勸。從嚴島到現在，他己經想明白了一件事：陸淵選路從來不看哪條最安全，只看哪條敵人最多。
李無雙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兩下，最終鬆開了。
“那我的人怎麼安排？”
“你帶羽林衛和俘獲的三艘戰船走海路。”阿貴替陸淵回答了這個問題，他的視線沒有離開輿圖。“在大阪灣和我們匯合。沿途的補給和彈藥你自己想辦法。”
李無雙點了一下頭。
“大人呢？”
“大人和我坐福船先走。”阿貴合上筆帽，語氣平到沒有波瀾，“快的話兩天到大阪。”
趙老舵張了張嘴，想說句“兩天趕不到”之類的話，最後還是把嘴巴閉上了。
陸淵己經轉身走了。他從指揮室的門出去，腳步聲踩在甲板上，一下一下，不緊不慢，走向艦首的方向。
阿貴追出去的時候，看見陸淵站在斷裂的主桅旁邊，面朝西。
西面是他們來時的方向。
嚴島的輪廓在月色中僅剩一道模糊的暗影，像一塊被海水含住的墨石。那座硃紅色的鳥居早己看不清顏色，只有兩根主柱的剪影立在海天之間，安靜到了極致。
武藏坐過的那塊礁石，應該還在沙灘的盡頭。
陸淵看了很久。
阿貴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也不敢問。他只是站在幾步之外，抱著那本冊子，等著。
海風把陸淵的衣角吹起來，露出腰間阿鼻的刀柄。那兩個血色古字在月光下微微亮著，但是很安靜，一點聲響都沒有。
“那一刀。”
陸淵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阿貴差點以為是海風在說話。
“還沒用夠。”
阿貴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陸淵說的“那一刀”是哪一刀。是殺武藏的最後一刀？是切斷柳生雙手的那一刀？還是別的什麼？
但他從陸淵的語氣裡聽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遺憾。不是懷念。
是磨完一柄刀之後，覺得手還熱著，還想再磨幾下的那種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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