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在身後還沒塌完。
碎石從斷面上成片地剝落，砸在廢墟上揚起灰白色的粉塵。倒塌的聲響從左翼延伸到右翼，像一條正在死去的巨蛇，抽搐著把最後幾節脊椎骨甩斷。
陸淵穿過豁口，踏入了大阪城的內城。
腳下是碎裂的石板路，兩側是歪歪斜斜的足輕兵舍和堆滿了箭矢的武器架。有幾具屍體被從城牆上震下來，摔在路中間，姿勢扭曲，己經沒了人形。
內城很安靜。
不是沒有人，是所有人都在等。
陸淵停下了腳步。
前方三百步的位置，一條橫貫東西的寬闊石街上，站著一群人。
紅色的人。
不是一個兩個，是整整五百個。
他們穿著一模一樣的鎧甲，從頭盔到?的甲到護腿，全部是鮮紅色。紅得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紅得像五百團凝固的火焰站在灰色的廢墟里。
赤備。
陸淵認得這個詞。阿貴的冊子上有記載，大阪城最後的精銳，武田遺風。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裡爬出來的老兵，每一個都把命縫在了鎧甲的內襯裡。
五百人站成了三列。前兩列持槍，後一列持弓。沒有陣型變換，沒有佯攻虛實。就是最原始的、正面衝鋒的隊形。
陣列的最後方，真田幸隆坐在一塊斷裂的石墩上。
他的下半身還被城牆碎石壓著，但他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把自己從碎石下面拖了出來。左腿沒了，從膝蓋以下只剩一截白骨茬子，血己經止了，大概是用了什麼土法子。右腿還在，但看角度，髖關節的位置不太對。
他的右手舉著一面軍旗。紅底，六文錢家紋。
旗杆抵在石墩的縫隙裡，靠著身體的重量固定住。風吹過來的時候，旗面獵獵作響，像一面還在燃燒的火牆。
真田幸隆看見了陸淵。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三百步的距離碰在一起。
真田幸隆沒有恐懼。不是裝的。他的眼睛裡是一種己經把所有東西都燒完之後的灰燼，灰燼底下壓著最後一顆還沒熄滅的火星。
他張嘴了。不是對陸淵說的。
是對那五百個紅色的人說的。
“?的。”
只有一個字。
五百人同時邁出了第一步。
地面在震。不是城牆坍塌的那種震，是五百雙穿著鐵靴的腳同時落下時，從石板縫裡擠出來的鈍響。整齊，沉悶，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
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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