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幸隆看到了全過程。
他的瞳孔沒有放大。沒有驚恐。甚至沒有悲痛。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結果。從城牆被一刀切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他只是需要讓這五百人死在衝鋒的路上，而不是跪在地上。
這是他能給他們的最後一樣東西。
軍旗從他手中滑落。紅色的旗面鋪在碎石上，被滲過來的血浸透了，分不清哪個紅是旗，哪個紅是血。
真田幸隆拿起了腰間的肋差。
刀很短，只有一尺。
他把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左腹，雙手握柄。他的手沒有抖。即便只剩一條腿，即便渾身的骨頭碎了一半，那雙手依然穩得像兩塊鐵。
刀尖刺入。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一寸一寸地往裡推。
肋差從左腹刺入，橫向拉向右腹。這是最標準的一文字切腹法。刀刃在腹腔內部切開腸壁和腹膜時，發出一種極細的、像是在撕扯溼布的聲響。
真田幸隆的臉從始至終沒有扭曲。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牙關咬緊，呼吸從鼻孔裡以極短的間隔噴出。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從下巴上滴落。
他把肋差從右腹拔出來的時候，切口處有東西往外湧。他沒有低頭看。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正朝他走過來的身影。
腳步聲很近了。
陸淵站在他面前。
低頭看著這個只剩半條命、腹部大開、內臟可見的老人。
沉默了三息。
“你比那個躲在樓上的強一萬倍。”
陸淵的聲音很輕。
然後他舉刀。
阿鼻沒有嗡鳴。它安靜地完成了這一刀。
乾淨。利落。
真田幸隆的頭顱落地時，臉上的表情是平靜的。
介錯。
武者最後的體面，由敵人親手給予。
陸淵收刀入鞘，沒有再看。他轉身，朝天守閣的方向走去。
天守閣五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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