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真田幸隆剛想要喘出一口氣的剎那,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嚓”聲從他腳底極深處傳來。
緊接著,整個世界傾斜了。
那被暗紅色刀罡橫向劈過的十二米厚城牆,在離地兩丈高的位置,多出了一條筆首如尺的漆黑裂縫。切口平滑得如同被打磨了百年的鏡面,甚至能反射出火炮爆炸殘留的火光。
失去下盤支撐的上半段城牆,在上萬噸的恐怖自重下,沿著那道平滑的切口,不可逆轉地向外滑動。
隆隆隆——
猶如雪崩,猶如山傾。
重達數萬噸的巨石城磚轟然解體,在上半部分傾覆的瞬間化為一場鋪天蓋地的碎石洪流,摧枯拉朽般淹沒了城牆後方的所有炮臺與防禦陣地。淒厲的慘音還未衝出喉嚨,便被亂石砸碎人體骨盆與胸腔的混合悶響徹底吞噬。
距離城牆三百丈外。
大阪城天守閣。
地基在城牆坍塌的巨大地殼震動下劇烈搖晃,天守閣頂層的木柱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呻吟。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嗎?!”
豐臣秀賴連滾帶爬地躲在一條鋪著金絲織錦的長案底,華貴的狩衣被扯破了衣角。他驚恐地看著頭頂成片掉落的瓦片與洋灰,眼底全是被逼到絕路的惶瘋。
“來人!護駕!帶我走密道!快!”
他手腳並用地爬向房間牆角的那扇暗門。那是大阪城修建時特意留下的絕密逃生通道,首通城外深山。他死死扣住指環形的把手,爆發力一拉。
嘩啦啦——
伴隨著一陣石塊摩擦的悶響,密道深處湧出的不是清新的空氣,而是一堆被地層餘震生生擠塌的承重石磚和嗆人的灰土。入口被徹底死死堵住了。
豐臣秀賴呆軟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看著那條最後的生路變成了一堵冰冷死牆。
城牆廢墟之上。
塵柱沖天。真田幸隆被半截碎裂的花崗岩壓住了下半身,他的左腿己經不見了,溫熱的液體飛快地染透了殘破的陣羽織。
但他沒有嘶嚎,也沒有求救。
他只是用佈滿血絲的眼球,死死地盯著廢墟下方,那個正踩著滿地粉碎的巨石,一步步漫不經心走入內城的黑色身影。
三萬精銳。兩百門重炮。三重深底護城河。十二米厚、連雷霆都轟不塌的巨石城垣。
在這個男人面前,像幾張糊起來的硬黃紙一樣可笑。
真田幸隆用僅剩的右臂,極其艱難且緩慢地拔出了腰間的短刀肋差。刀刃的反光晃著太陽,也照進了這名為天下第一堅城的落日。
他把刀尖抵在了自己的腹部,雙眼死灰,準備迎接屬於武士最後的虛偽驕傲。
陸淵踏過滿地廢土殘垣,黑色的戰靴隨腳踩碎了一塊印滿了豐臣家紋的檀木門匾。
他沒有去看那些在殘骨廢墟中哀嚎的敗兵,也沒有去看那個準備切腹殉城的絕望大將。他的目光越過無數殘破的町屋屋簷,投向了大阪城最核心處,那座宏偉的、仍在餘震中搖搖欲墜的五層天守閣。
陸淵的暗金色瞳孔中映出巨閣在塵霧中晃動的倒影。他微微偏了偏頭,阿鼻在腰間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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