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起身，轉過身。
工坊外頭的廣場上，跪著一排人。
那是勞作所的管理者和看守，大約西五十人，被工坊裡衝出來的動靜嚇住了，全部縮在廣場角落，抱著頭，有幾個己經開始往外爬。
還有幾個，是穿著講究的商人打扮。
為首的那一個，身上穿著織金的羽織，腰間掛著玉根付，這一身在京都能買下半條街。他跪在最前頭，身前擺著整整十個烏木箱子，箱蓋全部開啟，裡頭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錠，在陽光下晃著刺眼的黃光。
三井源右衛門。
他的臉上堆著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看上去無比真誠的笑，雙手推著那排金箱，聲音抖著，但字字清晰，是他特意學過的漢話。
“這位大人，小人只是商人，只是做生意而己。這些唐人，是小人出銀兩從那些武士手裡買來的，合理合法的，大人若是嫌價錢不夠，這十箱黃金全歸大人，小人今後再不敢……”
“你的金子。”
陸淵打斷了他。
聲音很輕，輕到三井源右衛門一時沒聽清楚，下意識地抬起頭。
“是用我同胞的眼睛換的。”
三井源右衛門看見了陸淵的眼神。
他後來沒有來得及想任何東西。
阿鼻出鞘，一道暗紅色的弧線橫掃而過。
乾脆。
利落。
那十箱金錠，被連同箱子一起從中間整齊地劈開，金錠散了一地，在石板上翻滾，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三井源右衛門的那一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阿鼻飲了血，刀身上的血色古字輕輕亮了一下，是那種吃到了有一點點用的東西之後發出的、不算滿意但也不算失望的聲響。
陸淵沒有收刀。
他轉向廣場上那排跪著的看守和剩餘的管理者，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去，一個一個，不差分毫。
那排人裡，有一個年輕的足輕在這道目光掃到他的瞬間，猛地站起來拔腿就跑。
他跑出去了大約三步。
阿鼻刀芒到了。
那之後，廣場上安靜了下來。
一百二十餘人，沒有一個走出東山區。
阿鼻收回鞘中，刀身上的溫熱慢慢散去，血色古字沉入漆黑的刀身裡，像兩顆睡著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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