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牆撞上來的時候，陸淵的眼睛沒有閉。
五丈高的灰色水頭帶著億萬噸的慣性，裹挾著泥沙、碎石、連根拔起的松木，以一種碾壓一切有形之物的姿態，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的身上。
衝擊力從正面湧來，渾濁的湖水在接觸到他體表那層暗金色罡氣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像是巨錘砸在鐵砧上的鈍響。
水花炸開。
泥漿濺射。
但陸淵的身體沒有動。
他的雙腳埋在碎石層裡，膝蓋以下全部陷入地面，極道罡氣從腳底灌入岩層深處，將他的整個人變成了一根釘在大地上的鐵樁。
雙手死死握著插入地面的阿鼻刀柄，指關節泛白，前臂上的肌肉紋路在暗金色光澤下一條一條地鼓起。
水沒過了他的腰。
沒過了他的胸口。
沒過了他的脖子。
然後，他的整個人被完全淹沒在了渾濁的激流之中。
六里外的山丘上，阿貴的千里鏡掉了。
不是手滑，是手指失去了力氣。
他看著峽谷通道里那道黑色的身影被灰色的水牆整個吞沒，原本站著人的位置只剩下翻滾的濁浪和不斷湧入的泥水。
“陸爺！”
阿貴的聲音劈了，嗓子眼裡像被人塞了一把沙子。
他從草叢裡站起來，雙腿發軟，膝蓋磕在了石頭上，疼得齜牙，但他根本感覺不到。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峽谷裡那片翻湧的濁流，瞳孔裡映著灰白色的水花，什麼都看不見。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個腿斷了又接的鐵匠拖著兩條畸形的腿爬到了山丘頂上，手裡還攥著那把磨了一夜的倭刀。
他趴在阿貴旁邊，用和阿貴一樣的姿勢盯著峽谷，嘴唇緊閉，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像在咬碎自己的後槽牙。
他沒有問“陸爺怎麼樣了”。
他不敢問。
峽谷裡。
水下。
陸淵睜著眼。
渾濁的湖水帶著泥沙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水壓大得能把一條漁船從中間壓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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