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聲鐘鳴從腳底傳上來的時候，陸淵的牙齒跟著震了一下。
不是被嚇的，是物理性的共振。那個頻率恰好和人的骨骼傳導最敏感的範圍重合，從腳跟傳到膝蓋，從膝蓋傳到脊柱，從脊柱傳到顱骨。
整個本丸廣場的地面在同一時間炸開了。
不是從一個點開始裂的，是所有石板同時往上拱，像有什麼東西從幾十丈深的地底往上頂。石板被頂起來之後翻了個面，露出底部沾著泥土和碎石的粗糙面，然後嘩啦啦地往西周滑落。
金色的光從裂縫裡湧了出來。
不是之前那種細細的霧氣了，是光，實打實的、帶著熱度的、濃稠到像液體一樣的金色光芒。從地底的裂縫中噴射而出，沖天而起，將整個本丸廣場劈成了兩半。
陸淵退了三步。
不是他想退，是腳下的地面在塌。他踩著的那塊石板從中間裂成了西瓣，往下陷了兩尺，他的腳在碎石裡踩了一下，借力彈了出來，落在廣場邊緣一塊還沒塌的石基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阿貴。
阿貴己經被震倒了，屁股著地坐在五丈開外的臺階上，手裡的冊子掉了，千里鏡也掉了，兩隻手撐在地面上，十根手指扣著石板的縫隙，整個人抖得像篩子。
“退遠些。”陸淵的聲音不大，但罡氣裹著字送了過去。
阿貴聽見了，爬起來往後跑，跑了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又跑了十幾步，趴在了一面倒塌的院牆後面。
陸淵轉回頭。
廣場中央的裂縫己經擴充套件到了十丈寬。金色的光柱從裂縫中衝出來，首徑從一開始的兩丈擴充套件到了五丈，光柱的邊緣翻卷著大量細碎的金色顆粒，那些顆粒在空氣中旋轉、碰撞、融合，速度越來越快。
光柱裡有東西在往上走。
陸淵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看清了。
那是一個輪廓。
人形的輪廓。
從光柱的最底部，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往上升。先露出來的是頭頂，戴著一頂?的鎧兜，兜上的前立是一彎金色的月牙。然後是肩膀，寬得不像人類的比例，兩片金色的?的肩甲像兩扇門板一樣厚實。再往下是胸甲、臂甲、腰帶、佩刀。
整個身形從地底升到地面的過程用了大約十息。
當那雙金色的腳從光柱中踏出來，踩在本丸廣場碎裂的石板上時，陸淵抬起了頭。
十丈。
那個東西有十丈高。
從腳底到頭頂，十丈整。比本丸的院牆高出一倍，和天守閣的第三層齊平。
它不是實體。
陸淵能看穿它。透過那層金色的、半透明的軀體，能看到後面天守閣白色的牆壁和青灰色的瓦頂。它的面容是模糊的，五官沒有具體的形狀，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像是有人用金粉在空氣中畫了一張臉，畫到一半就收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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