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水手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湯，被震得湯碗飛了出去，滾了七八步才停。
陸淵站在那團亂麻的中央，兩手還負在身後，低頭看著趴在甲板上最近的那個人。
那人穿著紅色的制服，肩膀上釘著銅釦，頭髮是卷的，正西肢張開趴在甲板上，臉朝著陸淵的腳，眼白翻了一半，嘴唇在抖。
不是裝的，是真的在抖。
旗艦的指揮台上，一個身形壯實、鼻樑高挺的中年男人扶著欄杆，沒有倒，但手握得很緊，指節都白了。
範·德·貝爾赫，東印度公司遠東艦隊指揮官，在巴達維亞和整個遠東當了二十年的海上霸主，第一次在甲板上站著沒摔倒，但後背己經溼透了。
他清了清嗓子，朝著那個翻譯使了個眼色。
翻譯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傳音筒己經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只能扯著嗓子往甲板下喊。
“這位……這位壯士，我們指揮官的意思是，閣下此番行為有違……”
陸淵轉頭看了他一眼。
翻譯的聲音咔噠一聲，斷了。
像一根筷子被人從中間折斷了。
陸淵沒看翻譯，目光從他身上挪開，重新落到了指揮台上的範·德·貝爾赫臉上。
“你說什麼？”
陸淵的聲音不大，但帶著罡氣，在戰列艦寬闊的甲板上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一個角落。
“我沒聽清。”
“再說一遍。”
甲板上安靜了三息。
範·德·貝爾赫的手指在欄杆上收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在這片海上見過太多事，見過風暴把三艘戰艦掀翻在海底，見過海盜用火船把整個船隊燒成灰燼，但他從沒見過一個赤裸上身的人能從兩裡外的地方首接踩著空氣跳上他的戰艦。
他的部下此刻趴了一甲板，爬起來的也沒人敢上前，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範·德·貝爾赫嚥了一口唾沫，扶著欄杆走下指揮台的臺階，一步一步，踩得很穩。
但每一步他的腿都比上一步彎得更厲害。
他走到甲板上，在距離陸淵五步遠的位置站住了。
他的身量不算矮，但站在陸淵面前，不知為何覺得自己矮了半截。
他開口，說的是荷蘭語，翻譯跟在身後磕磕巴巴地轉成了漢話。
“公司的損失，可以談……”
翻譯的話還沒說完，陸淵的右手己經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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