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的聲音斷在嗓子眼裡，沒有繼續往下走。
範·德·貝爾赫被拎在半空中，兩隻手死死扣住陸淵的手腕，但扣是扣住了，什麼用都沒有。
那層暗金色的東西燙手。
不是真的燙，是那種皮膚接觸到某種高壓的東西之後本能產生的排斥感，像把手按在了一塊燒熱的鐵板旁邊，還沒碰到，身體先退了。
範·德·貝爾赫的手指鬆開了。
他兩隻手垂在身側，任由領口勒著自己的脖子，喉結往上滾了一下，擠出了幾個字，翻譯在下面哆哆嗦嗦地跟著轉。
“您、您想知道什麼？”
陸淵把他往旁邊一甩，沒有扔出去，就是甩。
範·德·貝爾赫腳落回甲板上，踉蹌了兩步，撞在了自己的指揮台邊緣，手扒住了臺階的欄杆才沒摔下去。
“進去說。”
陸淵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旗艦後甲板上那扇黑漆包鐵的船長室艙門。
範·德·貝爾赫喉結又滾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一甲板的部下。
部下們沒有一個動的，有幾個還在地上坐著，站起來了也只是用一種“我不認識這艘船”的眼神看著別處。
範·德·貝爾赫轉過頭，抬手推開了船長室的門。
船長室不小，但進去之後顯得壓抑。
西面牆上掛滿了航海圖，羊皮紙的，邊角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著海流、錨地、礁石和港口。
桌上攤著兩本厚賬簿，皮面上印著公司徽記，VOC三個字母。
陸淵在桌子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低頭翻了一頁賬簿，沒細看，合上了，推到一邊。
“說。”
範·德·貝爾赫站在桌子對面，後背貼著船長室的木牆，翻譯縮在他旁邊，拿著一小塊布擦手心的汗，擦了又出，出了又擦。
“公司在遠東的業務……種類繁多……”
“說奴隸的。”
範·德·貝爾赫的嘴抖了一下。
他組織了幾息的詞，開了口，翻譯跟在後面一句一句往外轉。
“華人勞力的生意，公司介入大約是二十年前。最初是從日本幕府手裡收購，轉運至巴達維亞的種植園和礦山。”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說下去。
陸淵的右手搭在桌面上，五根手指往下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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