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門開著。
不是大開，是半開。兩扇包鐵的城門只推開了右邊那扇，左邊那扇用鐵鏈鎖在門框上，鏈子纏了三圈，掛了一把拳頭大的銅鎖。
城門洞裡站著西個兵，穿著統一的灰布軍服，腰裡挎著制式腰刀，站得筆首。
和通州那幫拿扁擔當武器的烏合之眾不一樣，這西個兵的眼神是活的，掃過陸淵和阿貴的時候，手按在了刀柄上，但沒有拔。
阿貴從懷裡掏出令牌晃了一下，領頭那個兵看了一眼，往後退了半步，抬手行了個禮。
“阿貴先生，韋大人在午門等著。”
阿貴把令牌收回去，嘴角動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我們今天到？”
那兵咧嘴笑了笑。
“韋大人在午門等了三天了。”
陸淵的腳步沒停，從城門洞裡穿了過去。
京城的街面比登州和通州好了不少。路面上的石板沒有被撬走，兩側的鋪子開了一半以上，門板卸得齊齊整整的，有個賣炊餅的老漢蹲在街角，籠屜上冒著白氣。
但細看還是有差別。
牆面上的彈孔用石灰填過了，填得不太平整，白一塊灰一塊的。有幾處被火燒過的房子拆了重建，新磚和舊磚的顏色對不上，接縫處歪歪扭扭的。
街上有巡邏的兵，三人一組，間隔五十步，走得整齊。
阿貴一路走一路看，冊子翻開了，筆在上面飛快地記。
“兵制統一了，巡防有章法，街面有秩序。”
他寫完這行字，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九難師太確實在用心做。”
午門。
韋小寶站在門洞旁邊的石獅子後面，兩隻手插在袖子裡，縮著脖子，像一隻蹲在牆根等主人回家的狗。
他的衣服換了，不是以前那種花裡胡哨的錦緞袍子，而是一件灰藍色的布袍，袖口捲了兩卷，露出裡面的棉襯。
人瘦了一圈，臉上的肉少了，顴骨凸出來一些，但眼珠子還是那麼靈活，滴溜溜地轉著，遠遠地就看見了從長街盡頭走過來的兩個人影。
“來了來了來了！”
韋小寶從石獅子後面躥出來，跑了兩步，又停住了。他的腳定在了距離陸淵十步遠的地方，把腰彎下去，彎到了臉快貼上自己的膝蓋。
“陸爺！您可算回來了！屬下在這兒等了三天，腿都站麻了，昨晚上還下了一場雨，屬下淋了半宿。”
陸淵看了他一眼。
韋小寶的頭髮是乾的，袍子也是乾的，完全沒有淋過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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