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上坐著一個人。
獨臂。
九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袍子，領口和袖口繡了一圈極窄的銀色暗紋，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沒有金釵，沒有珠翠。
她的臉瘦了。兩腮凹進去一些，顴骨比陸淵走之前突出了一截。眼窩深了，眼底有一層很淡的青色，是長期睡眠不足留下來的痕跡。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不是光彩照人的亮，是燒了很久的炭火在深處還有紅芯的那種亮。
她坐在龍椅上，手壓在扶手上，連姿態都是端正的。
九難身後站著一個人。
阿珂。
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裙，頭髮簡單地綰在腦後，臉上沒有脂粉。她看見陸淵走進來的那一刻，眼睛動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頭。
太和殿裡除了她們兩個，左右各站著西名侍衛，灰布軍服，腰刀，站得筆首。
陸淵走到御階下面，停住了。
他仰著頭，看著坐在龍椅上的九難。
九難看著走進來的陸淵。
兩個人的目光在殿堂的空氣裡碰上了。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到外面廊下麻雀的叫聲。
九難的手指在扶手上收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她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然後她站起來了。
她從龍椅上站起來，走下了御階。一步一步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走到陸淵面前五步遠的位置，她停住了。
她看著陸淵赤裸的上身，看著他腰間那把顏色變了的阿鼻，看著他體表那層緩緩流轉的暗金色光澤。
她的獨臂抬了起來，手掌按在胸口的位置。
然後她微微欠了欠身。
不是帝王給臣子的禮，不是高位者的施恩。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不摻雜任何身份的感謝。
“你回來了。”
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平得幾乎沒有波動。但最後那個“了”字的尾音往下掉了一點，掉下去的那一截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阿珂站在九難身後，低著頭，肩膀繃著。
韋小寶站在殿門口，嘴巴閉得死緊，眼珠子不轉了，定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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