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難沒有立刻回話。
她的目光落在那疊紙上，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掃了兩遍，眉心的那道紋越壓越深。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到風從廊外吹過來的聲音，把廊柱上的燈籠穗子颳得輕輕晃了一下。
阿貴從陸淵身後走上來，蹲到那疊紙旁邊，低頭把右邊那欄荷蘭語的註釋和旁邊的小字日語一起對照著唸了出來。
“巴達維亞，華人苦力集散地，現有華人約兩萬，分散在香料種植園和錫礦坑道，每年從東瀛、呂宋、馬六甲三處補充貨源，缺口以每批三千至五千人計。”
他念到“貨源”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頓了一下。
頓了大約一息，繼續往下念。
“此外，歐洲各國商船在中華沿海購入絲綢、瓷器、茶葉配方，透過巴達維亞轉運至阿姆斯特丹，在歐洲仿製販售，己造成中華貿易受損，每年約折白銀數十萬兩。”
阿貴合上紙，沒有說話。
九難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叩了兩聲，停住了。
“兩萬人。”
她把這三個字從嘴裡吐出來，聲音很平，平到幾乎聽不出起伏。
但韋小寶站在大殿門口，聽見這三個字的時候，脖子往衣領裡縮了一下。
陸淵沒有坐回剛才那把木椅。
他站在御階下面，右手伸出去，把那疊紙從地面的石板上拿了起來，翻到最後一頁，把那兩個印章對著殿內的光線舉起來給九難看。
“三葉葵紋是德川家的。”
他的手指點了點右邊那個方形徽記。
“這個叫VOC。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南洋，他們比幕府還大。”
九難的目光停在那兩個印章上。
停了三息。
“你要去南洋？”
陸淵把紙放下來，用食指在紙面上那個“巴達維亞”三個字上按了一下。
沒有用力，就是按住了。
“不只是去。”
他抬起頭，看著九難。
“兩萬人，先帶回來。那些拿咱們同胞當貨物往外賣的，殺乾淨。”
太和殿裡又安靜下來了。
這回安靜得更徹底，連廊外的風聲都停了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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