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先生在課堂上隨口點了一個學生的名。
阿貴的嘴唇動了兩下，把第一個反應嚥了回去。
他第一個反應是“殺進去”。
從大阪到江戶一路看下來，陸淵解決問題的方式簡單到了極致。擋路的，劈開。擋門的，轟碎。擋在面前的八萬大軍，殺穿。
但他把這個答案咽回去了。
因為他想到了這一路上看到的東西。
登州碼頭上蹲著的那些空洞眼神的百姓。
官道上西種旗號並存的混亂。
青龍寨趙鐵蛋那個舉著生鏽朴刀喊“此路是我開”的笑話。
殺，能解決風際中。
殺不死的是風際中背後那股亂勁。
今天殺了一個風際中，明天還有張際中、李際中、王際中。
阿貴蹲了下來，冊子攤在膝蓋上，筆在手裡轉了兩圈。
“不能殺。”
陸淵的眉毛抬了一下。
就一下。
阿貴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殺了他，他就是烈士。天地會的人本來就對您有怨氣，您要是一刀把他砍了，他那兩千人裡跑掉的就會到處說您殘暴不仁，連前朝的忠義之士都不放過。沐王府的檄文裡說您挾主弄權、圖謀不軌，您再殺了風際中，那就是幫沐王府做實了這頂帽子。”
阿貴的筆在冊子上敲了一下。
“不能打，不能殺，不能圍。”
陸淵的嘴角動了一下。
比笑淺，比不笑深。
“那怎麼辦？”
阿貴站起來，往通州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城牆上那個拿長槍晾衣服的兵還在那裡，褂子上滴下來的水在城牆磚面上畫了一道溼痕。
“讓他丟臉。”
阿貴轉過身，聲音壓得很低。
“風際中能聚起兩千人，靠的不是實力，是嘴。他把自己說成了忠義之士，把您說成了魔頭，那兩千人信的不是他的刀，是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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