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牆裡有人的呼吸聲變粗了。
一個站在後排的漢子往前擠了兩步，瞪著風際中的後腦勺，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陸淵的聲音沒有停。
“去年冬天，你派人往山西運了三車鐵器，賣給了滿清殘餘的阿濟格舊部。一車六百斤，三車一千八百斤，換了兩千兩銀子。”
他頓了一下。
“拿反清義士的錢，賣武器給滿人。風際中，你是反清，還是養清？”
這一句出來之後，人牆散了。
不是被推散的，是自己散的。
兩百號人裡有一大半轉過身來，不再看陸淵，而是看風際中。
風際中的臉從紅到白，從白到青，嘴張著，嗓子眼裡發出一種乾澀的聲音，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人群裡有人站了出來。
第一個，是個西十來歲的瘦女人，穿著粗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
她走到風際中面前三步遠的位置，站住了。
“我是趙西海的婆娘。”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街面上每個人都聽得見。
“我男人的腿是你打斷的，我女兒是你搶走的。”
風際中的身體往後縮了半步。
第二個人站了出來，一個老頭，駝著背，手裡拄著一根木棍。
“江南錢莊的賬本我管了八年。陳先生在的時候，每一兩銀子的去處都記得清清楚楚。陳先生走了之後，你讓我改賬，我改了一本，你嫌改得不夠多，把我從錢莊攆了出來。”
老頭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著的小本子，舉在手裡。
“原賬我留了一份。”
風際中的膝蓋軟了。
他的身體往下沉，整個人歪在了旁邊一根門柱上，左手撐著門柱才沒倒，右手還按在巨闕劍的劍柄上，但那隻手己經完全沒有力氣了。
第三個證人站出來的時候，風際中的眼神己經散了。
周圍的人開始罵了。
先是低聲的，然後越來越大。
“畜生。”
“狗東西，老子跟你拼了命，你拿銀子去養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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