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心事重重
“怎麼了？心事重重？”王鐵柱在他旁邊坐下，汗溼的背心貼在身上。
“沒什麼。”李涯說，“就是覺得學的這些東西，跟抗日好像沒什麼關係。”
王鐵柱愣了一下，壓低聲音：“這話可不敢亂說，教官說了，這些都是必要手段。”
“我知道。”李涯喝了口水，“就是有點怪。”
“怪什麼？”王鐵柱憨厚地笑，“只要能打鬼子，什麼手段不行？我老家在山東，日本人來了，燒殺搶掠，跟他們講道理？講不通的。就得用狠的。”
李涯沒說話。
王鐵柱的話有道理，但他還是覺得哪裡不對。綁架。暗殺。下毒，這些手段，真的可以用在“抗日”的名義下嗎？
晚上是理論課，戴教官站在講臺上，背後的黑板上寫著四個大字：“忠誠。服從”。
“今天，我跟你們講講我們組織的性質。”戴教官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很多人對我們有誤解，說我們是特務，是暗殺組織。我告訴你們，錯！我們是領袖的耳目，是國家的盾牌，是民族的利劍！”
“你們要記住，”戴教官的聲音低沉下來，“我們不是普通的軍人，我們是精英，是先鋒，是隱藏在暗處的守護者。我們的名字可能永遠不會被記載，我們的功勞可能永遠不會被公開，但這就是我們的使命——為了國家，為了民族，犧牲一切，包括名譽，包括生命。”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李涯感覺血液在沸騰，一種神聖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是的，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按部就班地走父親安排的路，不是貪圖安逸地過小日子，而是做真正有意義的事，為這個危難的國家盡一份力。
哪怕手段不光彩，哪怕雙手沾血，只要目的是正義的，就是值得的。
週末，許寶鳳回到姑媽家。
房子已經恢復了原樣，新換了窗簾，是淡綠色的碎花布，看起來清爽。姑媽的氣色也好多了，穿著家常的月白旗袍，正在插花——一瓶梔子，香氣滿室。
“寶鳳來了。”姑媽放下剪刀，“正好，陳先生讓人送來一簍楊梅，說是從餘姚剛運來的，新鮮得很。”
茶几上果然放著一竹簍楊梅，紫紅紫紅的，上面還帶著綠葉。許寶鳳拿起一顆放進嘴裡，酸甜多汁。
“甜吧？”姑媽笑，“陳先生這次從香港回來，好像變了個人，對我也客氣多了。前天還問我，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說可以安排你去他朋友的洋行工作。”
許寶鳳搖搖頭：“不用，我還沒畢業呢。”
“也是。”姑媽在她身邊坐下，打量著她，“寶鳳，你最近好像瘦了。學習太累？”
“還好。”許寶鳳又吃了顆楊梅，“姑媽，你說人活著，到底為了什麼？”
姑媽愣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有點迷茫。”許寶鳳看著窗外的天空，“在學校，老師教我們要做新女性，要獨立，要救國。可回到現實，好像什麼都做不了。日本人在華北鬧事，上海也不太平，我們卻還在學怎麼打扮，怎麼嫁人。”
姑媽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握住她的手：“寶鳳，你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去思考這些。姑媽只知道，在這樣的時候，能好好活著，能讀完書，能有一技之長，已經不容易了。救國的大事，讓男人們去做吧。”
“可我們也是國家的一份子啊。”許寶鳳說。
“是，當然是。”姑媽嘆了口氣，“可我們能做什麼呢？上戰場？我們不會用槍。搞政治？我們沒有門路。也許好好生活，不給國家添亂，就是我們的貢獻了。”
這話聽起來有些消極，但許寶鳳知道，這是姑媽的經驗之談。在這個亂世，普通人能保全自己，已經需要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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