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橋海去廣州相親了。”李涯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菜鹹了淡了，“他家裡給安排的，對方是商會會長的女兒。如果順利，可能直接從廣州去法國，不回上海了。”
許寶鳳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著李涯，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是幸災樂禍？是同情？還是別的什麼？
但李涯的表情很淡，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你為什麼告訴我？”許寶鳳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因為你是我救命恩人。”李涯說，嘴角又浮起那種玩世不恭的笑。
許寶鳳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飯。忽然，她笑了，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李涯問。
“我笑我自己。”許寶鳳說，“還傻乎乎地跑來還東西，怕他難過。結果人家早就往前走了，只有我還停在原地。”
“現在可以往前走了。”李涯給她倒了杯茶，“喝茶，醒醒酒。”
許寶鳳端起茶杯，手很穩。奇怪，聽到這個訊息，她並不難過，反而有種解脫感。原來她耿耿於懷的，不是失去陸橋海，而是被矇在鼓裡的愚蠢。
“謝謝你告訴我。”她說。
“不客氣。”李涯舉起酒杯，“敬清醒。”
許寶鳳以茶代酒，和他碰了碰杯。
吃完飯，李涯送許寶鳳去車站。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投下昏黃的光暈。有野貓從巷子裡竄出來，看見他們，又飛快地跑開。
車站到了，最後一班火車還沒來，月臺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等車的人，縮在角落裡打盹。
“李涯，”許寶鳳轉身看他，“謝謝你今天陪我吃飯。”
“該我謝你。”李涯說，“很久沒人陪我好好吃頓飯了。”
這話說得很隨意，但許寶鳳聽出了其中的孤獨。這個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男人，其實也需要陪伴。
“以後”她猶豫了一下，“以後如果你來上海，我請你吃飯。我知道幾家不錯的館子。”
“好。”李涯點頭，“一言為定。”
火車來了，汽笛聲在夜色里長鳴。許寶鳳上車前，李涯忽然叫住她：“許寶鳳。”
她回頭。
“那個”李涯摸了摸鼻子，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像個靦腆的學生，“如果你姑媽那邊還有麻煩，可以找我。”
“謝謝你。”許寶鳳說，“你也要保重。”
火車開動了。許寶鳳坐在窗邊，看著李涯的身影越來越小。
火車駛入夜色，窗外的田野變成一片模糊的黑影。許寶鳳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沒見到陸橋海，扔掉了過去的東西，知道了真相，和李涯吃了頓飯。每一件都像在心上劃了一道，疼，但也讓她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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