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了小學的校長，”許寶鳳說，“他說你給教育局寫了推薦信，我想謝謝你。”
李涯擺擺手：“舉手之勞。”
菜上來了，江團魚清蒸，撒了蔥絲薑絲，淋了熱油，滋滋作響，臘肉菜薹油亮碧綠，豆腐湯奶白，飄著幾葉蔥花。許寶鳳看著這一桌菜，眼睛都直了。
“吃吧。”李涯給她夾了塊魚肚子的肉，刺最少。
許寶鳳吃得很香。
她吃飯的樣子讓李涯想起在青浦時，他們去鎮上小館子，她也是這樣，小口但認真地吃，每一口都像在品嚐珍饈。那時她還是無憂無慮的女學生，現在她瘦了很多，棉袍顯得空蕩蕩的。
“很久沒吃過這麼香的飯菜了。”許寶鳳嚥下一口飯，笑著說，“學校食堂的菜，油少，鹽也少，說是戰時節約。”
李涯看著她笑，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開心。
“多吃點。”他又給她夾菜。
兩人安靜地吃飯。
飯館裡還有幾桌客人，低聲交談著，偶爾有笑聲。炭盆噼啪作響，魚肉的香氣。臘肉的煙燻味。米飯的蒸汽混在一起，構成一種溫飽的。塵世的安穩感。窗外的霧還沒散，但屋裡是暖的，亮的。
吃完飯，許寶鳳端起茶杯，小口喝著。然後她伸手拿過那個布包，放在桌上。
“這個，”她開啟布包，裡面是個小木匣子，“還給你。”
李涯怔了一下，匣子裡是他當初給她的首飾，在油燈的暖光下，這些金銀玉石泛著溫潤的光澤。
“為什麼還我？”他問，聲音有些幹。
“太貴重了，”許寶鳳說，“而且我帶在身邊也不安全。宿舍人多手雜，萬一丟了多不好。”
李涯看著她，心裡湧起一陣失落。這種感覺很清晰，清晰得讓他自己都驚訝。他以為她會留著，至少留一兩件，當作......當作什麼呢？他也不知道。但現在她要全部還回來，像要徹底劃清界限一樣。
“你留著吧，”他說，“萬一有什麼急用。”
“不用，”許寶鳳堅持，把匣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現在有工作，能養活自己。這些你拿回去，也許以後用得著。”
以後，李涯捕捉到這個字眼。她沒說“你以後娶媳婦用”，但意思差不多，這讓他更不舒服。
“許寶鳳。”他叫她的全名。
“嗯？”
“你是不是想跟我劃清界限？”
許寶鳳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臉一下子紅了：“不是！我就是覺得不該拿你這麼貴重的東西。那時候是逃難，沒辦法，現在安定下來了，就該還給你。”
她的眼睛很真誠，沒有閃躲。李涯看著，心裡的失落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他說不清。
“那好，”他接過匣子，隨手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我先收著。但你要答應我，如果真有急用，一定來找我。”
“嗯。”許寶鳳點頭，明顯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