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看了看天色，忽然有了主意。
“跟我來。”他說。
“去哪？”
“買衣服。”
許寶鳳愣住了：“買衣服？不用，我有衣服穿。”
“你這棉袍太薄了，”李涯說，“重慶的冬天難熬，而且溼冷，容易生病。你還要教書，病了怎麼辦？”
他說得有理有據，許寶鳳一時無法反駁。但她還是搖頭：“真的不用，我”
“算我借你的，”李涯打斷她，“等你寬裕了再還我。”
許寶鳳看著他，他穿著挺括的西裝，站在霧濛濛的街邊，身形挺拔，但眼神里有種不容拒絕的堅持，直接霸道，但不讓人討厭。
“那好吧。”她終於妥協。
李涯沒接話，帶著她往裁縫鋪走。還是顧師傅那家店，推門進去時，暖氣和布料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
顧師傅正在裁一塊呢料，看見李涯，笑道：“李先生來了？您的衣服還得等兩天。”
“今天不取衣服，”李涯把許寶鳳讓到前面，“給她做幾身冬衣。”
顧師傅打量了一下許寶鳳，眼神專業：“這位小姐想做什麼樣的？”
許寶鳳有些拘謹：“就普通的棉袍就好。”
“棉袍不夠，”李涯開口，“做件呢子大衣，厚的。再做兩身旗袍，冬裝面料。還有......”他看著許寶鳳腳上的布鞋，“皮鞋有嗎？”
“有，在宿舍。”許寶鳳小聲說。
“那就再做件棉襖，室內穿。”李涯對顧師傅說，“料子選好的，暖和第一。”
許寶鳳想說什麼，但李涯已經示意顧師傅量尺寸。
皮尺繞上她的肩。胸。腰時，她身體有些僵硬，臉一直紅著。李涯站在一旁看著，看著顧師傅報出一個又一個數字，看著許寶鳳微微低頭，睫毛垂下的樣子。
顧師傅取下皮尺時，許寶鳳悄悄鬆了口氣。她站在試衣間的布簾前，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棉袍的袖口。李涯坐在靠牆的方凳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那平靜下卻有種不容置喙的堅持。
“許小姐身量好，穿著肯定顯精神。”顧師傅展開一本厚厚的樣布冊，推到許寶鳳面前，“您先瞧瞧喜歡哪樣？”
許寶鳳的目光掃過那些織錦。呢料。綢緞，指尖懸在冊子上方，猶豫不決。一塊淺灰格子的粗呢料子印著簡單的斜紋，看起來樸素又厚實。她手指落下去，剛要開口——
“這塊太薄。”李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已起身走到近前，手指越過她肩頭，點在另一頁深灰色的精紡羊毛呢上，“重慶溼氣重，要擋風。”他的指尖又移向一塊靛藍色的緞子，“這個做旗袍，襯你膚色。”
許寶鳳耳根微熱：“太貴重了，我平日上課......”
“上課更該穿得體面些。”李涯語氣平淡，卻轉向顧師傅，“大衣用這塊厚呢，旗袍用靛藍緞子，再找塊軟和的棉絨做夾襖，棗紅或藏青。”他頓了頓，補充道，“裡子要絮新棉花，壓實些。”
顧師傅連連點頭，取來幾塊小樣在許寶鳳肩頭比了比。呢料的毛茸觸感蹭過她的脖頸，帶著布料特有的。微澀的氣息。她不由得縮了縮肩膀。
“許小姐別動，”顧師傅輕聲說，重新展開皮尺，“還得量個衣長和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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