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旅人》第22章 黑色星期六(1)

作者:蘋果叮咚·6個月前

八月的青浦,天空是燒紅了的鐵。

訓練場上,沙土被曬得滾燙,踩上去能感覺到熱度透過鞋底。李涯趴在掩體後,眼睛盯著遠處的靶子,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刺得生疼。但他沒動,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均勻得像睡著了一樣。

“目標距離三百米,風向東南,風速二。”戴教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射擊。”

李涯扣動扳機,槍聲清脆,遠處的人形靶中心開了一個洞。

“好。”戴教官走到他身邊,“起來吧。”

李涯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土。左臂的傷口已經結痂,留下一道深色的疤,像條蜈蚣趴在皮膚上。訓練時出汗,傷口會癢,但他從不撓——這是紀律,連身體的本能反應都要控制。

“下午理論課,”教官說,“講刑訊與反刑訊,都給我打起精神。”

隊伍解散後,李涯走到水槽邊洗臉。

冰涼的水潑在臉上,暫時驅散了暑熱,他看著水裡自己的倒影——黑,瘦,眼睛裡有種他自己都不認識的東西,冷,硬,像石頭。

這一段時間,特訓班的教育像一把銼刀,一點一點磨掉他作為“人”的部分。教官反覆強調:感情是弱點,牽掛是破綻,愛是致命傷。一個合格的特工應該像機器,精準,無情,只服從命令。

他們看資料,看那些因感情暴露而犧牲的“反面教材”;他們做心理訓練,模擬親人被挾持時的反應;他們甚至有一門課叫“情感剝離”,教如何切斷與過去的聯絡。

李涯做得很好,他是行動班最優秀的學員之一,冷靜,果斷,從不出錯。

只有他自己知道,夜晚躺在床上的時候,那些被壓抑的東西會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會想起許寶鳳,想起她給他處理傷口時認真的表情,想起她說“我只要你知道,有個人在牽掛你”。

然後他會立刻掐斷這個念頭,像掐滅一支菸。

這是紀律。

“李涯!”王鐵柱跑過來,臉色有些不對,“聽說了嗎?上海出事了。”

李涯心裡一緊:“什麼事?”

“空襲,日本飛機轟炸了閘北和南市。”王鐵柱壓低聲音,“聽說死傷好幾百人,先施公司都被炸塌了一半。”

李涯手裡的毛巾掉進水槽,水花濺起來,打溼了他的褲腿。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八月十四號。”王鐵柱說,“報紙都登了,說是‘黑色星期六’。上海租界都亂了,有錢的都在往外跑。”

李涯轉身就往宿舍跑,王鐵柱在後面喊:“你去哪?”

宿舍裡空無一人,李涯從床底拖出小木箱,翻出紙筆。他的手在抖,墨水滴在紙上,洇開一團黑。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三次。這是訓練內容——情緒控制。

然後他開始寫,用最簡潔的字:

“寶鳳:見信速離上海。往香港。澳門或內地,勿留。附物變賣可作盤纏。保重,勿念。李涯 八月十五”

寫完,他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母親給的金戒指,還有自己攢的幾塊銀元。又想了想,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張許寶鳳寫的紙條——“君如青山,我如松柏”。他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把它和其他東西一起包好。

走出宿舍,他找到管通訊的老趙。老趙是紹興同鄉,以前幫過他。

”。生學的寶許個一給,中西中海上到送要定一,您煩麻“,去過遞包布和信把涯李”,叔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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