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溧水行動
李涯靠在船艙壁上，喘著氣，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耳朵裡嗡嗡作響，他低頭檢查手槍，子彈還剩三發。
“有人受傷嗎？”餘樂醒的聲音從蘆葦深處傳來。
“沒有！”
“輕傷！”
各船陸續回應。李涯看向自己這條船：王鐵柱的胳膊被木屑劃了道口子，滲著血；另一個學員的帽子被打飛了；老漢的右手在顫抖，但還在握著舵柄。
“清點裝備，整理船隻，十分鐘後繼續前進。”餘樂醒下令。
李涯坐回船頭，開始檢查隨身物品：手槍。備用彈夾兩個（空的）。指南針。一張皺巴巴的江蘇地圖。一小包鹽。半塊壓縮餅乾，還有——他的手指觸到一個硬物。
是一顆糖。
用油紙包著，已經有些化了，黏在紙面上，是許寶鳳塞給他的那顆。
在上海分別那天的畫面突然浮現：許寶鳳把糖塞進他手心時，指尖的溫度透過糖紙傳來。“低血糖就吃這個，”她說，“別又暈倒了。”
李涯當時笑了：“那次是意外。”
“反正你帶著。”她固執地說，然後轉身跑回校門。
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李涯，”王鐵柱湊過來，“你臉色不好。”
“沒事。”李涯把糖塞回口袋深處。
船隊重新出發，這次走得更慢。老漢說，這條蘆葦蕩裡的水道他年輕時走過，能通到無錫南郊，但需要時間。
天黑透時，他們在一處廢棄的漁村靠岸。村子早已空無一人，幾間茅屋的屋頂塌了半邊，院牆倒在地上。學員們分成小組搜尋，確認安全後，才敢生火做飯。
所謂的飯，是每人一小把米，加野菜煮成的稀粥。李涯蹲在火堆旁，慢慢喝著自己那份。粥很稀，幾乎能照見人影，但喝下去後，胃裡總算有了點暖意。
“明天就能到無錫了。”餘樂醒坐在對面的石頭上，對幾個隊長說，“從無錫往西，走宜興。溧陽，進皖南山區。那邊有我們的根據地。”
“副主任，”隊長問，“到了根據地，我們補充裝備嗎？”
“會有的。”餘樂醒說，但聲音裡沒有多少底氣。
夜深了，李涯被安排值第一班崗。他抱著槍，坐在村口的磨盤上。月色很淡，星光倒是明亮，灑在蘆葦蕩上，鋪出一片銀灰色的光海。
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替你吧。”是王鐵柱。
“還沒到時間。”
“睡不著。”王鐵柱在他身邊坐下，也望向那片蘆葦，“李涯，你說戰爭什麼時候結束？”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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