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又跑了二百米，終於看見一個黑影趴在岸邊。他衝過去，翻過那人的身體。
是王鐵柱。臉色蒼白，眼睛緊閉，嘴唇發紫。李涯探他的鼻息——還有氣，很微弱。
“醫療兵！”他朝後面吼。
兩個隊員跑過來，把王鐵柱抬上擔架。李涯跟在旁邊，握住王鐵柱冰冷的手。那手上有血，可能是被碎石劃傷的。
回到臨時營地時，天已經快亮了。祠堂裡點起了更多的燈，傷員被安置在後殿。王鐵柱被放在一張門板上，醫療兵正在檢查他的傷勢。
“肋骨可能斷了，”醫療兵說，“內出血不確定，需要藥品，可我們......”
“用最好的藥。”李涯說。
醫療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繼續處理外傷。李涯站在旁邊，看著王鐵柱的臉，那張年輕的臉上還有未褪盡的稚氣，眉毛很濃，鼻樑挺直。
“李涯”王鐵柱突然睜開眼，聲音虛弱。
“我在。”
“橋炸掉了嗎？”
“炸掉了。”
王鐵柱笑了，雖然嘴角因為疼痛而抽搐：“那就好，我娘說要我做個有用的人......”
“你做到了。”李涯說，聲音有些啞。
醫療兵處理完傷口，給王鐵柱蓋上一條薄毯：“讓他休息吧，能不能挺過去，看天意了。”
李涯在門板旁坐下，沒有離開。祠堂裡的其他傷員在呻吟，在說夢話，在喊娘。煤油燈的光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他伸手進口袋，摸到那顆糖。油紙已經破了，糖黏在手指上。他小心地剝開，把糖塞進王鐵柱嘴裡。
“甜的。”他低聲說。
王鐵柱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天亮了，晨光從祠堂的窗欞透進來，灰塵在光線裡飛舞。李涯站起來，走到門口，遠山青灰，天空是那種慘淡的魚肚白，沒有云，也沒有鳥。
周組長走過來，遞給他半塊餅：“吃吧。”
李涯接過，機械地咬了一口，餅很硬，嚼在嘴裡像木屑。
“其他三座橋也炸掉了。”周組長說，“任務完成得很好。”
“傷亡呢？”
“我們組輕傷三個，重傷一個。其他組，二組犧牲了五個，三組犧牲了三個，四組”周組長頓了頓，“四組炸藥提前爆炸，全組犧牲。”
李涯停止咀嚼。
“三十多個人。”周組長的聲音很平靜，但握煙的手在抖，“王鐵柱的哥哥在四組，叫王鐵軍。”
李涯猛地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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