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席上初見
嘉陵江上升起薄霧，清晨的街道溼漉漉的，黃包車輪碾過石板路，留下兩道淡淡的水痕。
李涯坐在軍統局自己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剛送來的幾份密電譯文。都是上海方面傳來的，關於日偽近期動向。他看得專注，鋼筆在便籤紙上記下要點，字跡瘦削有力，透著股緊繃的勁兒。
電話鈴響了。他接起來，是阮清源處長的聲音：“晚上有空嗎？”
“處長請吩咐。”李涯放下筆，坐直身子。
“不是什麼任務。”阮清源在那頭笑了笑，“幾個老朋友聚聚，在南山黃桷埡老陳家飯莊。你也來，認識認識人。”
李涯遲疑了一下。他向來不喜應酬，尤其這種私人飯局，觥籌交錯間說的都是場面話，實在耗費心神。但阮清源親自開口，他不好推辭。
“是，處長。幾點？”
“六點半。我車順路，在局門口等你。”
掛了電話，李涯揉了揉眉心。窗外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前幾天許寶鳳站在宿舍樓下送他，穿了件新做的鵝黃色毛衣，襯得小臉瑩白。她踮腳給他理了理領口，手指碰過他下巴時，帶著溫軟的觸感。
“晚上一起吃飯嗎？”她問。
“不一定。”他當時說，“可能要應酬。”
許寶鳳眼裡掠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笑起來：“那我等你到六點。”
想到她，李涯心裡那點煩躁淡了些。他重新拿起檔案，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索性起身，走到窗前。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落。兩個年輕特務抱著檔案匆匆走過，看見他，連忙立正敬禮。
李涯點點頭，心裡卻在想晚上的飯局。阮清源的朋友，多半也是軍統的老人，或是其他要害部門的。這種場合，說錯一句話都可能惹麻煩。
下午五點半，他換了身乾淨的灰色中山裝，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鏡子裡的人臉色略顯蒼白，眼圈下有淡淡的青黑——這幾天夜裡總睡不踏實，一會兒夢見上海巷戰，一會兒夢見許寶鳳在雨裡轉身離去的背影。
局門口，阮清源的車已經到了。是輛黑色的雪佛蘭，掛著軍牌。李涯拉開車門坐進去，阮清源正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精神頭不錯。”阮清源說，“一會兒見的人，你放自然些，不用太拘謹。”
“是。”
車子駛出城區，往南山方向開。路上阮清源簡單說了幾個人的背景：有總務處的，有電訊處的，還有從外地調回來的。最後提到一個名字：“吳敬中，你應該聽說過。以前天津站的，老資格了。”
李涯心裡一動。吳敬中的名字他確實聽過，軍統老人，戴老闆的親信。天津淪陷後潛伏下來，聽說去年因為叛徒出賣，差點折在那裡，最後僥倖脫身回到重慶。
“他現在在局裡負責什麼？”李涯問。
“協調外勤，各處的情報彙總都經他的手。”阮清源點了支菸，“這人眼毒，你在他面前，收斂些。”
這話裡有話，李涯點點頭，沒再問。
黃桷埡在南山半腰，車子盤山而上，越往上霧氣越濃。
老陳家飯莊是棟兩層小樓，黑瓦白牆，隱在一片竹林後頭。門口已經停了幾輛車，都是好車，牌照卻不張揚。
阮清源領著李涯進去。一樓大堂空著，直接上了二樓包廂。推開門，裡頭已經坐了五六個人，正喝茶聊天。見他們進來，都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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