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李涯忙著交接工作。他把手頭的案子一一整理，該移交的移交，該結案的結案。行動組的人知道他要走，都有些捨不得。小陳私下裡說：“副站長，您走了，我們像沒了主心骨。”
“好好幹，”李涯拍拍他的肩，“新來的領導一樣會器重你們。”
話是這麼說，但他知道，自己這一走，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重慶這個舞臺，他剛站穩，就要離開。而上海那個更大的舞臺，正等著他去闖。
臨行前三天，他去找許寶鳳。
是傍晚時分，夕陽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橙紅色。許寶鳳剛下課，正在宿舍裡備課。聽見敲門聲，她來開門，看見是李涯，眼睛一亮：“你來啦！”
她今天穿了件水綠色的旗袍，領口和袖口鑲著白色的蕾絲邊，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大概是剛洗過臉，皮膚水潤潤的，透著健康的粉。看見李涯，她笑起來，嘴角彎彎的，眼睛像盛滿了晚霞。
李涯看著她，心裡那團火又燒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有空嗎？想跟你聊聊。”
“有啊，進來吧。”許寶鳳側身讓他進屋。
真可怕，又是兩人獨處一室，李涯心裡想。
屋裡收拾得很乾淨，書桌上攤著課本和作業本，窗臺上擺著一小盆茉莉，已經打了花苞，香氣隱隱。
床單是淡藍色的，洗得發白，但很整潔。整個房間都透著她的氣息——乾淨，清雅，帶著書卷氣和生活的溫度。
李涯在椅子上坐下，許寶鳳給他倒了杯水。她在他對面坐下，手放在膝上，坐姿很端正，但眼神里有種不自覺的期待和歡喜。
“最近好嗎？”李涯問。
“挺好的。”許寶鳳說，“學校組織春遊，我帶學生去了歌樂山，孩子們可開心了。還有，上個月我教的班考試，成績又是年級第一，校長說要給我加薪呢。”
她說得很開心，眼睛亮亮的，李涯看著她，看著她說話時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嘴唇開合時露出的貝齒，看著她因為興奮而泛紅的臉頰。她越是這樣鮮活，這樣美好，他心裡就越難受。
“寶鳳，”他打斷她，聲音有些啞，“我有事要跟你說。”
許寶鳳停下來，看著他，眼神里的光凝住了：“什麼事？”
“我要離開重慶一段時間。”李涯說，儘量讓語氣平靜，“去外地工作，可能不方便通訊。”
許寶鳳愣住了，笑容從她臉上慢慢褪去，像潮水退去後裸露的沙灘。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只是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去哪裡？”她輕聲問。
“上海。”
“上海？”許寶鳳的聲音更輕了，“可是上海不是......”
“淪陷了。”李涯接過她的話，“但工作還是要做。”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能聽見遠處隱約的市聲，能聽見彼此的心跳。夕陽的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暗淡影子。
“危險嗎？”許寶鳳終於問，聲音顫抖。
“還好。”李涯說，這是他能給的最誠實的答案，“我會小心。”
許寶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此刻，那雙手緊緊交握著，指節泛白。
“要去多久？”她問，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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