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樣子,心裡像被鈍刀子割過,一陣陣地疼。他想說“別擔心”,想說“我會回來”,想說“等我”,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什麼都是虛的,都是空頭支票,在這個時代,承諾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站起身:“我走了。”
許寶鳳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門開著,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晚風帶著涼意吹進來。李涯站在門外,許寶鳳站在門內,中間隔著那道門檻,像隔著兩個世界。
“你......”許寶鳳開口,又停住。
“什麼?”
“你一定要保重。”她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用盡了全力,“一定要回來找我。”
李涯的心狠狠一顫,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盛滿了擔憂不捨,還有他不敢深究的情意,讓他幾乎承受不住。
“我會的。”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轉身要走,衣角卻被拉住了。回過頭,許寶鳳拉著他的衣角,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一顆滾過臉頰,砸在地上。
“李涯”她叫他的名字,聲音破碎。
李涯再也忍不住了,他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淚,輕輕握住她拉著他衣角的手。
“寶鳳,”他說,聲音低得幾乎像耳語,“等我。”
說完,他轉身就走,不敢回頭。
可是剛走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還沒反應過來,一個溫軟的身體就從背後抱住了他。
許寶鳳從背後緊緊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皂角香。她的眼淚浸溼了他的衣服,溫熱的一片。
“李涯,”她把臉埋在他背上,聲音悶悶的,“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李涯僵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他能感到她身體的柔軟和溫熱,能感到她的眼淚,能感到她擁抱的力度——那麼用力,像要用盡一生的力氣。
“我會回來的。”他說,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我保證。”
許寶鳳沒說話,只是抱著他,抱了很久。
晚風吹過,吹起她的頭髮,拂過他的脖頸,癢癢的,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遠處傳來賣餛飩的梆子聲,不急不緩,像時間的腳步。
最後,許寶鳳鬆開了手,她退後一步,站在門內,看著他。眼淚還在流,但她努力擠出笑容:“你去吧,我不耽誤你。”
李涯轉過身,看著她。在漸濃的暮色裡,她的臉有些模糊,但那雙含淚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黑夜裡的星星。
他忽然上前一步,捧起她的臉,動作很快,幾乎像搶一樣。他的手指觸到她的皮膚,溫熱,細膩,帶著淚水的溼意。他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她的鼻樑,她的嘴唇。然後,他低下頭——
停住了。
他的唇離她的唇只有一寸。他能聞到她呼吸裡的氣息,能感到她身體的輕顫。只要再往前一點點,就能碰到那兩片他渴望已久的柔軟。
但他沒有。
他只是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最珍貴的寶物。然後,他鬆開手,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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