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號，事情有了突破。
老周在茶館裡聽到個訊息：有個叫“黃老闆”的掮客，專門幫日本人和中國商人牽線，做各種見不得光的生意。據說此人手眼通天，在租界和日佔區都能吃得開。
“我託人遞了話，說想買批緊俏貨。”老周壓低聲音，“對方回了，約明天下午三點，霞飛路上的‘白玫瑰’咖啡館見面。”
霞飛路是法租界的地盤，相對安全。李涯沉吟片刻：“我去。”
“太危險了，”老周反對，“您是組長，不能輕易露面。我去吧，我這張臉，就是個普通生意人。”
李涯搖頭：“這次交易如果談成，可能涉及核心情報，我去能當場判斷。你放心，我會小心的。”
他頓了頓：“你幫我安排兩個人在外面接應，萬一有事，有個照應。”
老周見他主意已定，不再勸，只是叮囑：“那您得換個身份，不能是‘華通貿易’的人，得另起個名頭。”
“就叫‘李氏商行’吧，”李涯說，“從香港來的，想在上海找點門路。”
身份定了，還得有行頭。
李涯去租界裡的洋裝店買了套西裝，料子不錯，但不張揚。又配了頂禮帽，一副金絲平光眼鏡。打扮停當，站在鏡子前，裡面的人像個有些見識。但又不想太招搖的南洋商人。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在重慶時，許寶鳳量衣服的樣子。
那天的陽光，她微紅的臉，她手指劃過衣料時的輕柔......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被他強行壓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李涯提前到了“白玫瑰”咖啡館。選了個靠窗又能看見門口的位置坐下，要了杯咖啡，慢慢喝著。咖啡館裡人不多，留聲機放著周璇的《天涯歌女》，軟綿綿的調子，和窗外的緊張氣氛格格不入。
兩點五十分，一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走進來，四下張望。李涯舉起手邊的報紙，這是約定的暗號。男人看見，徑直走過來。
“李先生？”男人問，上海口音。
“黃老闆？”李涯起身，伸出手。
兩人握手，坐下。黃老闆四十多歲，精瘦，眼睛很活，坐下後先掃了眼周圍，才壓低聲音：“聽說李先生想做棉花生意？”
“是，”李涯也壓低聲音，“香港那邊要貨急，有多少要多少，價錢好商量。”
黃老闆笑了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現在棉花可不好弄，日本人看得緊。”
“所以才找黃老闆嘛，”李涯從懷裡掏出個信封，推過去，“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信封裡是兩百美金，黃老闆捏了捏厚度，笑容深了些：“李先生爽快。不過......”他湊近些，“這批貨數量大，日本人要運回國的，我這邊能動的，最多這個數。”他在桌下比了個手勢。
五千包，雖然只是總數的一小部分，但如果能拿到手，就能順藤摸瓜，查到更多資訊。
“什麼時候能看貨？”李涯問。
“後天，”黃老闆說，“晚上八點，虹口三號碼頭，不過只能遠遠看，不能靠近，日本人查得嚴。”
虹口是日佔區，晚上八點，戒備森嚴的碼頭危險係數極高，但李涯沒有猶豫：“好，後天晚上八點，我怎麼去？”
“我會安排車，”黃老闆說，“您在永安公司門口等，七點半，有輛黑色福特來接。車牌尾號是73.”
細節定下，黃老闆很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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