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闖重圍
槍聲在碼頭倉庫間炸響時,李涯已經翻過了第二道鐵絲網。
左臂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剛才跳下倉庫平臺時,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水泥地上,他聽見骨頭錯位的悶響,像枯枝折斷。但他沒停,用右手撐地爬起來,繼續往陰影裡衝。
身後是雜亂的腳步聲和日語吼叫,探照燈的光柱像巨大的白色掃帚,在堆滿棉花包的貨場裡來回掃蕩。李涯貓著腰,藉著貨堆的掩護往前挪。每動一下,左臂就傳來撕扯般的痛,冷汗浸溼了襯衫後背。
半小時前,他親眼看見“朝陽丸”號的貨艙裡除了棉花包,還有那些神秘的木箱——印著“精密儀器”的日文標籤,但搬運工小心翼翼的程度,絕不只是機器零件那麼簡單。他冒險靠近,用微型相機拍了幾張照片,卻在撤退時觸發了日本人新裝的感應鈴。
現在,整個碼頭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李涯躲進兩堆貨箱的夾縫裡,屏住呼吸,腳步聲近了,手電筒的光在周圍晃動。他用右手掏出勃朗寧,咬在嘴裡,左手完全不能動了,軟軟地垂著,像不屬於自己的身體。
“這邊找過了嗎?”是日語。
“沒有!繼續搜!”
腳步聲漸漸遠去,李涯吐出手槍,靠在箱子上喘氣。
雨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在探照燈的光柱裡閃著銀光。他低頭看了眼左臂——肘關節處已經腫了起來,皮膚撐得發亮,稍微一動就是鑽心的疼,可能是骨折,至少也是嚴重脫臼。
必須離開這裡,等天亮了,日本人拉網式搜查,租界也保不住他。
他撕下襯衫下襬,用牙齒和右手勉強把左臂固定在胸前。動作笨拙,疼得他牙關緊咬,冷汗混著雨水流進眼睛,包紮完他深吸一口氣,從夾縫裡鑽出來。
碼頭外圍還有一道圍牆,來時是跟著黃老闆的車混進來的,現在只能翻出去。圍牆約兩人高,頂上插著碎玻璃。李涯退後幾步,用右手撐了一下,抬腳蹬牆——左臂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不能停,他咬破舌尖,血腥味讓意識清醒了些。第二次助跑,右腳蹬牆,右手抓住牆沿,整個人借力向上。碎玻璃劃破了手掌,但他顧不上,翻身滾過牆頭,重重摔在外面的泥地上。
落地時,他本能地用右手撐地,但左臂還是被震到了,一聲悶哼從喉嚨裡擠出來,眼前金星亂冒。他趴在泥水裡,緩了幾秒鐘,才掙扎著爬起來。
這裡是虹口與公共租界的交界處,一片荒廢的倉庫區,遠處有路燈的光,是租界的方向。李涯拖著左臂,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亮處走。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骨頭縫裡攪。
雨下大了。雨水沖淡了他身上的血跡,但也讓道路泥濘不堪。有兩次他險些滑倒,全靠右手抓住旁邊的電線杆才站穩。意識開始模糊,疼痛和失血讓他渾身發冷。他想起在青浦訓練時,教官說過:受傷了不要停,停了就再也起不來了。
他不能停。
終於看見租界的街燈了,李涯靠在牆角,從溼透的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個小鐵盒,倒出兩片止痛藥——這是老周給的,特工常備。就著雨水吞下去,藥片卡在喉嚨裡,苦得他皺眉。
等藥效上來的時間裡,他檢查了一下傷勢。左臂腫得更厲害了,皮膚開始發青。必須儘快處理,否則感染就麻煩了。但他不能去醫院——槍傷或摔傷都會引起懷疑,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
只能回住處,讓老周想辦法。老周在上海時間長,應該有門路找黑市醫生。
李涯脫下外套,披在頭上遮雨,也遮住受傷的手臂。他挺直背,儘量讓步伐看起來正常,混入稀疏的夜歸人群中。
石庫門房子的窗戶黑著,這是約定的安全訊號。
他輕敲三下門,停頓,再兩下。門開了條縫,老周的臉露出來,看見他的樣子,倒吸一口涼氣。
“快進來!”
李涯踉蹌進門,老周迅速鎖門,拉上窗簾。小陸和阿炳也從裡屋出來,看見李涯的慘狀,都變了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