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溼衣凝噎
一路沉默,只有雨聲和踩在水裡的腳步聲。到了教師宿舍樓下,李涯收了傘:“上去換身乾衣服,彆著涼。”
“你呢?”許寶鳳抓住他的袖子,“你不上去坐坐?”
“不合適。”李涯說,語氣平淡,“你一個姑娘家,我進去不方便。”
“可我們以前——”
“以前是以前。”李涯打斷她,終於看向她的眼睛,“兩年了,很多事情都會變的。”
許寶鳳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李涯看著她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心裡猛地一抽。他其實不想說這麼重的話,可那股無名火——或者說,是恐懼——燒得他理智全無。
他怕聽到她說“是的,很多事情變了,我有新的生活了”。所以他先說出來,好像這樣就能佔住主動,就能不那麼狼狽。
“你什麼意思?”許寶鳳的聲音在發抖。
李涯移開目光,看向樓道里昏黃的燈光:“沒什麼意思。你先上去吧,我改天再來。”
“改天是什麼時候?”許寶鳳追問,眼睛又紅了,“李涯,我等了你兩年,我每天都會想,你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受了傷,是不是把我忘了。現在你回來了,就這樣對我?”
她的聲音哽咽起來,眼淚又要掉下來。
李涯握緊了傘柄,他多想抱住她,告訴她他沒忘,他每天都想她,在上海最危險的時候,她的臉是他唯一的念想。
“上去坐坐,好不好?”她輕聲說,帶著懇求,“我給你煮薑茶,你衣服也溼了。”
李涯沉默了很久。久到許寶鳳以為他又要拒絕時,他終於點了點頭:“好。”
許寶鳳眼睛一亮,拉著他往樓上走。她的手很小很軟,緊緊握著他的手,好像生怕他跑了。
李涯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溼透的背影,心裡那團亂麻終於慢慢解開。
可與此同時,更深的情緒湧了上來——是愧疚,是後怕,是這兩年積壓的思念,全部翻攪在一起,讓他喉嚨發緊。
樓梯很窄,燈光昏暗。走到二樓她的宿舍門口時,許寶鳳掏出鑰匙開門,手還有點抖,試了兩次才打開。
門開了,一個小小的房間,收拾得很整潔。書桌上堆著教案和作業本,窗臺上那盆小白花開得正好,牆上貼著一張中國地圖,上面用紅筆畫了些記號。
許寶鳳關上門,轉過身,看著還站在門口的李涯。
兩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噼啪作響。房間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許寶鳳又哭了。
這次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流淚。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她也不擦,就那麼看著他。
李涯終於放下了所有的堅持走上前,伸手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別哭了。”他的聲音沙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