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磨得有些發白的布鞋鞋尖。旗袍是去年做的,料子一般,但很珍惜地穿,洗得多了,顏色有些褪。她今天特意穿了這件,因為記得李涯說過藍色襯她。
可他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你很忙嗎?”她終於忍不住問。
“嗯。”李涯頭也不抬,“最近事多。”
又是沉默,許寶鳳咬住下唇,手指絞得更緊了。布包裡是她昨晚蒸的桂花糕,用油紙仔細包好,怕路上散了,還繫了根紅繩。她知道李涯喜歡吃甜的,特別是家鄉口味的點心。
可現在,她拿不出來了。
“那我不打擾你了。”她站起身,聲音有些發顫,“你先忙。”
李涯這才抬起頭,許寶鳳正背對著他往門口走,背影單薄得讓人心疼。他看見她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等等。”他脫口而出。
許寶鳳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李涯掐滅了煙,也站起來。
他走到她身後,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最後只乾巴巴地說:“我送你下樓。”
“不用了。”許寶鳳的聲音悶悶的,“你忙你的。”
她還是不肯回頭。
李涯心裡一緊,伸手想去拉她,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只是走到她前面打開了門:“走吧。”
樓梯很窄,兩人一前一後地下樓,許寶鳳始終低著頭,盯著腳下的臺階。李涯走在她前面一步的距離,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甜味——這味道讓他想起紹興老家的秋天。
走到一樓大廳時,許寶鳳忽然加快了腳步,想從他身邊走過去,李涯下意識地側身攔住她。
“寶鳳。”他叫了她的名字,這是重逢後第一次這樣叫。
許寶鳳終於抬起頭,眼睛果然紅了,眼眶裡蓄著淚,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她就那樣看著他,眼神里是委屈不解。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她問,聲音輕輕的,“你告訴我。”
李涯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說不是她的錯,是他自己的問題,是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和可笑的嫉妒。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沒有。你別多想。”
許寶鳳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就是你不想見我。”
“不是——”
“李涯,”她打斷他,眼淚終於掉下來,但她立刻抬手擦掉了,“我知道你現在不一樣了,少年得志,我確實不該總來煩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涯急了,抓住她的手腕,“你別瞎說。”
他的手指燙得嚇人,許寶鳳掙了一下,沒掙開,也就不動了。
她看著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那你是什麼意思?回來這麼久了,一次都不來找我。今天我來,你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你要是嫌我礙事就直說,我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
每個字都像刀子,紮在李涯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