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想想就煩
他想抱她，想擦乾她的眼淚，想告訴她這兩年在上海，他多少次死裡逃生時腦子裡想的都是她。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口。
最後他只是鬆開手，聲音低啞地說：“我請你吃飯吧，附近有家館子。”
許寶鳳搖搖頭，往後退了一步：“不用了，丁老師約了我下午去圖書館，幫學生找些資料。”
“丁老師”三個字像針一樣刺進李涯耳膜。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方才那點柔軟和愧疚蕩然無存。
“那你去吧。”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別讓人等久了。”
許寶鳳怔怔地看著他，好像不認識這個人了。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李涯站在原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穿過大廳，走出旋轉門，消失在八月熾烈的陽光裡。她走得很急，一次都沒有回頭。
大廳里人來人往，有穿軍裝的同僚經過，向他敬禮。他機械地回禮，眼睛卻還盯著門口。
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刺得人眼睛發疼。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勤務兵小心地過來問：“您沒事吧？”
李涯這才回過神，搖了搖頭，轉身上樓。樓梯好像比來時更長了，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回到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緩緩滑坐到沙發上。
菸灰缸還擺在桌上，裡面堆滿了他這一上午的煩躁和掙扎。窗外的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吵得人頭痛。
他想起許寶鳳紅著眼睛問“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的樣子，想起她倔強地擦掉眼淚的樣子，想起她說“丁老師約了我”時，自己心裡那股翻湧的酸澀和怒火。
他明明可以拉住她的。
可以告訴她，他不是不想見她，是怕見她。怕看見她眼裡可能已經沒有了從前那種全心全意的依賴，怕聽見她說這兩年裡有過別的讓她溫暖的人。更怕自己這副在黑暗裡浸染了太久的身子，終究會玷汙了她。
可他只是用更深的傷害，把她推得更遠。
李涯抬手捂住臉，指間還殘留著菸草的味道，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是她布包裡的味道吧。她給他帶了點心，可他連問都沒問一句。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鈴聲響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來，走到桌邊接起。
“李涯嗎？晚上有個會，關於上海方面情報分析的，你準備一下。”是處長的聲音。
“是。”他回答得乾脆利落，好像剛才那個失魂落魄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結束通話電話，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翻開檔案。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某個地方，已經破了一個洞。有風從那裡呼嘯而過，空空蕩蕩地疼。
又是一天，早晨風裡帶著點涼意，吹過軍統局本部那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
李涯坐在新分配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堆從上海帶回來的檔案資料。這兩個月他幾乎沒怎麼出門，白天整理情報寫述職報告，晚上就住在局裡安排的宿舍。工作成了最好的麻醉劑，可以讓他暫時忘記許寶鳳那雙含淚的眼睛，和那個撐著傘的。戴眼鏡的身影。
晉升少校後，他被分到行動處情報組當股長。手底下管著七八個人，大多是臨澧班出來的年輕特務，看他的眼神里帶著敬畏——畢竟是從上海淪陷區潛伏兩年的“功臣”。
“李股長，處長請您過去一趟。”
勤務兵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李涯放下鋼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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