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旅人》第119章 千里西行(1)

作者:蘋果叮咚·5個月前

第119章 千里西行

外面的風帶著初春的寒意,吹在他的臉上,讓他發熱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他攥了攥手裡的檔案袋,心裡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不怕危險,不怕艱苦,他怕的,是沒有機會證明自己的忠誠,沒有機會建功立業。

只是,在轉身坐上黃包車的時候,他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個人的影子,許寶鳳。

他離開重慶,已經快很久了。這兩年裡,他託重慶站的人,打聽過好幾次她的訊息,可每次得到的回覆,都是查不到。當年他走的時候,讓小劉把三根金條轉交給她,可後來小劉跟著阮清源去了前線,戰死了,那筆錢和信,到底有沒有交到她手裡,他都不知道。

重慶站的人說,他走了之後沒多久,許寶鳳就從那間公寓裡搬走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有人說,她跟著一個親戚去了香港;有人說,她回了上海,找她的姑母去了;還有人說,她跟著一群進步青年,去了延安。

最後這個說法,每次聽到,他的心裡都會“剪不斷理還亂”。

他怕她真的去了延安。怕她在那個混亂的年代裡,被那些所謂的“進步思想”蠱惑,走上了和他完全對立的路。更怕的是,萬一有一天,他們在戰場上,在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以敵人的身份,面對面地站著。

可那時候,他只是想想而已。他覺得,世界那麼大,延安那麼大,就算她真的去了延安,他們也未必會碰到。更何況,他這次去延安,是去潛伏的,是去當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學教員,他會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就算她真的在延安,他們也不會有交集。

他把這點轉瞬即逝的念頭,壓在了心底最深處。對他來說,任務永遠是第一位的,黨國的事業,永遠是第一位的。兒女情長,只會影響他的判斷,只會成為他的軟肋。他不能讓這些東西,干擾了他的任務。

三天後,李涯按照計劃,離開了天津。

他換掉了平時穿的長衫和西裝,穿上了一件半舊的藍布長衫,裡面是洗得發白的襯衣,腳上是一雙舊布鞋,手裡拎著一箇舊皮箱,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物,還有那些偽造的身份材料,和幾本舊書。頭髮剪得短短的,臉上故意抹了點灰塵,看起來風塵僕僕,和那些一路流亡。投奔延安的青年教員,沒有任何區別。

從天津到西安,這一路,走了整整十二天。

路上並不太平。日偽的關卡,盤查得很嚴,尤其是對來往的青年學生,更是盯得緊。李涯憑著自己多年的行動經驗,還有提前打磨好的身份,一次次地應付了過去。他說話帶著保定口音,說起淪陷區的遭遇,悲憤又無奈,拿出的身份證明,天衣無縫,那些偽軍和日本兵,也看不出什麼破綻,只能放他過去。

除了日偽的盤查,路上還有很多意外。鬼子的空襲,時不時就會來一次,火車一停,所有人都要往路邊的溝裡跳,好幾次,炸彈就落在離火車不遠的地方,震得地動山搖,碎石和泥土濺了他一身。還有路上的土匪,專門劫殺過往的行人,他靠著自己的槍法和身手,躲過了好幾次麻煩。

路上,他遇到了幾個和他一樣,要去延安投奔革命的青年。有學生,有教員,還有工廠裡的工人,他們一路結伴而行,互相照應。李涯和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顯得孤僻,也不太過親近。聽著他們聊延安,聊革命,聊對未來的憧憬,他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一兩句,說自己也是想去延安,為抗日出一份力,教孩子們讀書。

他的話不多,態度謙和,做事沉穩,路上遇到什麼麻煩,他總能冷靜地想出辦法,幫大家解決。同行的幾個青年,都很信任他,覺得他是個靠譜的老大哥。可他們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溫和穩重的馮老師,心裡想的和他們完全是兩回事。

李涯一路都在觀察,觀察這些青年的言行,觀察路上的情況,這些資訊,他都默默記在心裡,等以後到了延安,再一起傳遞出去。他的職業習慣已經刻進了骨子裡,哪怕是在趕路,也從來沒有放鬆過警惕和觀察。

十二天後,他終於抵達了西安。

西安城裡,到處都是穿著軍裝計程車兵,到處都是從淪陷區逃過來的難民,街面上亂糟糟的,卻也透著一股抗戰的緊張氣息。他按照提前得到的地址,找到了七賢莊——八路軍駐西安辦事處。

這裡是全國各地的進步青年,前往延安的必經之地。所有要去延安的人,都要在這裡登記稽核,開介紹信,才能前往安吳青訓班,或者直接去延安。

李涯站在七賢莊的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情緒,拎著皮箱,走了進去。

辦事處的院子裡,人來人往,都是來登記的青年,還有穿著八路軍軍裝的工作人員,忙忙碌碌的,卻井然有序。接待處的視窗前,排著不長的隊伍,李涯排在後面,安靜地等著,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觀察著工作人員的言行,觀察著院子裡的佈防。

很快,就輪到了他。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