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偽裝者
視窗後面的工作人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同志,穿著灰布軍裝,齊耳的短髮,眼神很亮,帶著警惕,也帶著溫和。她抬頭看了李涯一眼,遞過來一張登記表,語氣平和:“同志,你好,請問從哪裡來?要辦理什麼業務?”
李涯微微欠了欠身,雙手接過登記表,態度謙和,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悲憤:“同志您好,我叫馮劍,從天津過來的。我的老家在河北保定,抗戰爆發後,保定淪陷了,我父親是當地的小學教員,被日本兵殺害了。我之前在天津的中學裡當代課老師,可是天津淪陷之後,鬼子到處抓人,學校也辦不下去了,實在待不下去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嚮往:“我聽很多青年朋友說,延安是抗日的聖地,共產黨是真心實意打鬼子的,全國各地的有志青年,都往那裡去。我也想過去,哪怕是教孩子們認幾個字,給抗戰出一點微薄的力氣,也是好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真誠,眼神里帶著國破家亡的傷痛,還有對未來的期盼,分寸拿捏得剛剛好。既不顯得過於激動,也不顯得冷淡麻木,完全就是一個在淪陷區受盡了苦難,想找個地方為抗日出力的普通教員。
那個女同志認真地聽著,點了點頭,指了指登記表:“好的,馮劍同志,你先把這張登記表填一下,上面的資訊,一定要如實。詳細地填寫,包括你的家庭情況,過往的經歷,來延安的目的,還有能證明你身份的材料,都要寫清楚。我們會對你的情況進行稽核,稽核透過之後,會給你開具去安吳青訓班的介紹信。”
“好的,謝謝您,同志。”李涯雙手接過筆,走到旁邊的桌子前,坐了下來,一筆一劃地填起了登記表。
登記表上的每一個問題,他都爛熟於心,每一個字,都和他提前打磨好的身份嚴絲合縫,沒有一絲一毫的差錯。家庭出身,過往經歷,流亡路線,來延安的動機,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合情合理,既沒有刻意美化自己,也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漏洞。
填完表,他把登記表和提前準備好的那些證明材料,一起交給了剛才的女同志。女同志認真地翻看著那些材料,有他父親的舊照片,有師範學校的肄業證明,有天津中學的代課聘書殘片,還有幾個以前的同事寫的推薦信,都做得天衣無縫,看不出任何偽造的痕跡。
女同志看完,點了點頭,對他說:“材料我們先收下,會對你的情況進行核實。你先在附近找個地方住下來,等稽核結果出來了,我們會通知你。大概需要三到五天的時間。”
“好的,麻煩您了,同志。”李涯微微欠身,禮貌地道了謝,轉身走出了辦事處。
接下來的五天,李涯在西安城裡找了個便宜的小旅館住了下來,每天除了出去買點吃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裡,背記自己的身份資訊,推演可能遇到的審查問題,同時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西安城裡的情況,把看到的。聽到的資訊,都默默記在心裡。
他一點都不著急,也不擔心。他早就料到了會有稽核,也早就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了。他說的保定的那所小學,早就被日本兵炸平了,以前的老師,死的死,逃的逃,根本無從核實。他說的天津的那所中學,也在戰亂裡解散了,同樣找不到人核實。他的家庭情況,更是淪陷區裡最常見的悲劇,家破人亡,無親無故,根本沒有辦法交叉驗證。
果然,五天後,辦事處的人通知他,稽核通過了,給他開了去安吳青訓班的介紹信。
拿到介紹信的那一刻,李涯的心裡,鬆了一口氣。
安吳青訓班,在涇陽縣的安吳堡,離西安城有幾十里路。全稱是“西北青年救國聯合會戰時青年短期訓練班”,是共產黨培養青年幹部的地方,很多奔赴延安的青年,都會先在這裡接受培訓,學習革命理論,接受思想教育,經過審查之後,再分配到延安,或者其他的抗日根據地。
李涯拿著介紹信,和其他幾個透過稽核的青年一起,搭著一輛去涇陽的貨車,一路顛簸,來到了安吳堡。
青訓班的駐地,是當地一個大戶人家的老宅,院子很大,裡面住滿了來學習的青年,到處都是歌聲,到處都是朗朗的讀書聲,朝氣蓬勃的氣息,撲面而來。
負責接待的同志,看了他的介紹信,熱情地給他安排了宿舍,領了教材和生活用品,告訴他,這期培訓班,學期一個月,主要學習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群眾工作。游擊戰爭。社會發展史這些內容,除了上課,還要參加生產勞動,和軍事訓練,結業之後,會根據每個人的情況,分配工作,或者開具去延安的介紹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