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老孫頭繼續吆喝：“豆漿——熱豆漿——”
學校裡還是老樣子。
王老師來得早，已經在辦公室裡喝茶。看見李涯進來，點點頭：“馮先生早。”
“早。”李涯放下課本，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王老師端著茶杯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沒有？租界那邊又抓人了。”
李涯抬眼看他：“抓什麼人？”
“還能有什麼人。”王老師擠擠眼，“那邊的人唄。日本人快完了，有些人就坐不住了，想著提前搭上線。可日本人還沒走呢，能讓他們搭？”
李涯沒接話，低下頭翻課本。
王老師見他沒興趣，悻悻地走開了。
李涯低著頭，心裡卻在轉。租界抓人——這事他昨天就知道了。老周傳過來的訊息，說抓了三個，都是學生，最大的二十一歲。日本人抓的，交給偽警察署審。審出來什麼沒有，還不知道，他得盯著這事。
上課鈴響了。李涯拿起課本，往外走。走到門口，迎面碰見張訓導主任。張主任笑眯眯的：“馮先生，上課去啊？”
李涯點點頭。
張主任看著他，眼神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馮先生最近氣色不錯啊，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
李涯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託張主任的福，慢慢適應了。”
張主任笑笑，擺擺手，走了。
李涯往教室走，腳步沒變，心裡卻在想那張主任的眼神。那個笑，那個停頓，是隨便問問，還是有什麼別的意思？
他不知道，可他得小心。
下了課，李涯沒回辦公室，直接出了學校。
他沿著街走，走得不快不慢，像任何一個下課後回家的教書先生。走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巷子，再從巷子另一頭出來，拐進另一條。繞了好幾圈，確認沒人跟著，才進了一間雜貨鋪。
雜貨鋪不大，東西堆得滿滿當當，光線昏暗。櫃檯後頭坐著個人，胖胖的，圓臉，看著和氣生財的樣子——老周。
老周看見他，點點頭，沒說話。李涯走到櫃檯前，假裝看貨。老周站起身，往後頭走，李涯跟上去。
後頭是個小院子，堆著些雜物。老周關上門，轉過身來，臉上沒了那副和氣生財的樣子。
“上頭來信了。”他說，“對你的工作很滿意。”
李涯點點頭，沒說話。
老周看著他，眼裡帶著點欣賞：“這幾個月，你送上去的東西都很有價值。那幾個人的底細，那幾條線的活動規律，還有上次抓人的事——上頭說，你做得很好。”
李涯還是沒說話。
老周頓了頓，又說：“吳先生也帶話了，說讓你安心潛伏，後面有大事。具體什麼事沒說，可看這意思，是重用你的。”
李涯點點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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