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去前線
李涯從後門出去，又繞了幾圈，才回到那條巷子。推開門，屋裡還是老樣子，冷清清的連點人氣兒都沒有。
他在床邊坐下，發了一會兒呆。
上頭很滿意。吳先生帶話了。後面有大事。
這些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又慢慢散開。他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滿意也好，不滿意也好，大事也好，小事也好，他都得繼續過這日子，過馮劍的日子。
窗外的天黑了，他站起身，生爐子做飯，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
李涯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教員。他上課，下課，買菜，做飯，偶爾和同事們說幾句閒話。他學會了說天津話，雖然說得不地道，可沒人懷疑——一個外地來的，能說成這樣不錯了。他學會了吃天津的早點，煎餅果子。嘎巴菜。豆腐腦，一樣一樣試過來，最後發現還是豆漿燒餅最順口。
他學會了什麼都不想。
不想以前的事，不想以後的事，不想那個人。那些念頭一冒出來，他就壓下去，壓得死死的。馮劍不能有那些念頭，馮劍只是一個普通的小教員，每天操心的是柴米油鹽。
可有時候，夜深人靜，那些念頭還是會自己冒出來。
比如現在。
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白茫茫的一片，落在地上，落在牆上，落在他臉上。他看著那片光，忽然想起另一個人。
她喜歡看月亮。
在重慶的時候，有一次他們去山上踏青，晚上回來晚了，月亮又大又圓。她站在山路上，仰著頭看，說“真好看”。
那是哪一年的事？他記不清了，只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像上輩子。
他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她現在，會不會也在看？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馮劍不能想這些。
延安。
許寶鳳坐在土坡上，看著月亮。
月亮又大又圓，照在黃土坡上，照在那些窯洞上，照在她身上。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黃土的氣息。她把衣領攏了攏，繼續坐著。
明天丁可華要走。
不，不是丁可華一個人。是一支隊伍，要去前線。八路軍要開拔，往東邊去，那邊在打仗，在死人，在流血。丁可華要跟著去，去做戰地宣傳，做思想工作，做一切他能做的事。
他來問她的時候，她正在給孩子們批改作業。
“寶鳳，”他站在門口，叫她的名字，“有件事想問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他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不像平時那麼沉穩，眼神里帶著點別的什麼。是期待，還是猶豫？她看不出來。
“隊伍要開拔了。”他說，“去前線。”
她點點頭，等著他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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