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還在,戰爭還在,前線還在流血。她躲在延安,教書,上課,過安穩日子,可那些戰士呢?那些她教過的年輕人呢?他們要去前線,要去打仗,要去拚命。他們受傷了,誰來救他們?
她想起那些上課的戰士,那些坐在小板凳上認真聽講的年輕人。他們看著她的眼神,像看著一個能救命的人。
她抬起頭,看著丁可華。
“什麼時候走?”
丁可華看著她,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後天一早。”
許寶鳳點點頭:“好。”
丁可華愣了一下:“你......答應了?”
許寶鳳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不是來問我的嗎?我答應了。”
丁可華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然後他也笑了,笑得有點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會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許寶鳳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考慮來考慮去,就不想走了。”
她頓了頓,又說:“可我不走,誰去?那些戰士誰救?”
丁可華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他看著窗外,和她並肩站著。
“寶鳳,”他輕輕說,“你知道你去的是什麼地方嗎?”
“知道。”
“那邊很危險,會受傷,會死。”
“知道,反正我也就是一個人的,沒什麼牽掛。”
丁可華轉過頭,看著她。她沒看他,眼睛一直看著窗外。風吹進來,吹動她的頭髮,吹動她的衣角。她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一株長在黃土上的草,看著不高,可根扎得很深。
“你變了。”他說。
許寶鳳轉過頭,看著他,笑了:“是嗎?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丁可華沒回答。他只是看著她,眼裡有很多東西——有欣慰,有擔心,有敬佩,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
“你是個好同志。”他說。
許寶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同志——這兩個字,她現在聽著,已經習慣了。不像剛來的時候,聽著覺得奇怪,覺得彆扭。現在聽著,只覺得親切,覺得踏實。
“謝謝。”她說。
第二天,許寶鳳去學校告了別。
校長姓李,就是當初分配她來的那個人。他聽完她的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去吧。”他說,“前線需要你。”
許寶鳳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校長看著她,忽然笑了:“怎麼,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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