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許同志
走到校門口,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許老師!”
她回過頭,看見那個小女孩跑過來,跑到她面前,仰著臉看她:“許老師,你去哪兒?”
許寶鳳蹲下來,摸摸她的頭:“老師有事,要出去一趟。”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許寶鳳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女孩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又問了句:“老師,你會回來的,對不對?”
許寶鳳看著她,點了點頭。
“會。”
小女孩笑了,眼睛彎彎的,像兩顆黑葡萄。她揮揮手:“那老師再見!”
晚上,許寶鳳收拾行李。
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裳。兩本書。一個搪瓷缸子。一條毛巾,還有那兩根金條。她把金條放進箱底,壓在那兩本書下面。
收拾完了,她坐在土炕上,看著這間住了幾個月的小窯洞。
土牆,木門,窗戶上糊著紙。炕上鋪著草墊子,墊子上鋪著她自己的褥子。桌上放著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有水。牆上貼著一張地圖,是她自己畫的,畫著延安,畫著西安,畫著重慶,畫著那些她去過和沒去過的地方。
她看著那張地圖,看著那個標著“重慶”的小點,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那個人,還在那兒嗎?
她只知道,她在重慶的時候,他走了。她來了延安,他更找不到了。他們之間的距離,比她地圖上畫的那些線還要長。
也許他也在某個地方,做著某件事,過著某種日子。也許他也會在某個夜晚,抬頭看月亮,想起某個人,也許不會。
許寶鳳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圓,照在黃土坡上,照在那些窯洞上,照在她身上。
明天,她就要走了。
去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地方,做一件不知道能不能做成的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也不知道那些孩子能不能等到她回來,可她得去。
她關上門熄了燈,躺在炕上。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白茫茫的一片,落在她臉上。
她閉上眼,想那個人最後一次看她的眼神。
現在她要走了,去她自己的路。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光。月光靜靜的,像水一樣,流淌在她身上。
她忽然想起一句詩,是小時候讀過的,不知道是誰寫的: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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