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寶鳳揹著行李，站在隊伍裡。她穿著灰布軍裝，頭髮塞進帽子裡，臉上帶著風塵和疲憊，可眼睛是亮的。丁可華站在她旁邊，看著她，忽然笑了。
“緊張嗎？”
許寶鳳想了想，搖搖頭：“不緊張。”
“真不緊張？”
許寶鳳看著他，忽然笑了：“有點。”
丁可華也笑了。他看著前面的路，那條通往遠方的黃土路，說：“走吧。”
隊伍開始動了。腳步聲，車輪聲，偶爾傳來的說話聲，混在一起，漸漸遠去。
許寶鳳走在隊伍裡，一步一步往前。她沒有回頭。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捨不得走了。
可她心裡知道，她走的是她想走的路。
不管前面是什麼，她都得走下去。
太陽昇起來了，照在黃土坡上，照在隊伍上，照在她身上。金燦燦的光，暖洋洋的，像在給她送行。
她抬起頭，看著那太陽，忽然想起那個缺了門牙的小女孩。她想起她問的那句話：“老師，你會回來的，對不對？”
她在心裡說：會的。
等仗打完了，她就回來。
李涯從睡夢中醒過來。
天還沒亮，屋裡黑漆漆的。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黑暗中的某一點。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醒過來，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夢。他只記得夢裡有什麼東西在追他，追得很緊，他跑啊跑，跑得喘不過氣。
他坐起來，摸黑穿上衣服。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頭的天灰濛濛的，月亮已經落下去了，太陽還沒出來。巷子裡靜靜的，一個人也沒有。風吹進來，涼颼颼的，吹得他打了個寒噤。
他站在窗邊，看著那灰濛濛的天，忽然想抽根菸。
可他早就戒了，來天津之後就戒了。馮劍不抽菸，馮劍是個教書先生，教書先生不該抽菸。
他關上窗戶，走回床邊，坐下。
屋裡靜靜的，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不知道她在哪兒，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他只知道他想她，但馮劍不能想。他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今天還要上課，還要繼續演馮劍，馮劍不能遲到。
天慢慢亮了。
遠處，隊伍在黃土路上越走越遠。
許寶鳳走在隊伍中間，領到的灰布軍裝已經洗得發白，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曬成小麥色的手腕。頭髮全塞進帽子裡，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額角，她也顧不上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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