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邊區生活
從天津到西安，從安吳青訓班到延安，再到這個二保小，他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終於走到了這裡，給自己打造了一個看起來無懈可擊的身份，找到了一個最安全的潛伏位置。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徹底融入這裡，扮演好“馮劍”這個角色，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學教員，長期潛伏下去，等待上級的指令。
他給自己定下了幾條鐵律，必須嚴格遵守：
第一，絕不主動打聽任何與教學無關的敏感資訊，絕不參與任何與教學無關的政治活動，只聽不記，只看不說，所有的資訊，只通過被動的方式收集，絕不主動去碰任何敏感的東西。
第二，絕不和任何其他潛伏人員聯絡，只通過約定的方式，和單線聯絡的交通員傳遞情報，絕不使用電臺，絕不留下任何書面的證據。
第三，絕不冒進，絕不搶風頭，絕不表現得過於積極或者過於落後，就做一箇中規中矩。踏實認真的普通教員，泯然眾人，不被任何人注意，不被任何人記住。
第四，嚴格控制自己的情緒，絕不暴露自己的真實想法，絕不和任何人深交，絕不留下任何可能被人抓住的把柄。
接下來的日子裡，李涯嚴格地遵守著自己定下的鐵律，把“馮劍”這個角色，演得淋漓盡致，天衣無縫。
他很快就適應了延安的生活，徹底完成了“邊區化”。
學校的大灶，每天都是小米飯。窩窩頭，就著鹹菜，偶爾能吃到一點土豆。白菜，就算是改善伙食了。沒有肉，沒有油，更沒有他以前在重慶常吃的那些山珍海味。他和所有的老師。學生一起，在大灶排隊打飯，找個石頭蹲在地上，就著風吃飯，從來不抱怨，從來不搞特殊。有時候，看到家裡困難的孩子，只打了一碗小米飯，就著白水吃，他會把自己碗裡的窩窩頭，分一半給孩子，自己少吃一點。
他穿著邊區統一發的灰布軍裝，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就自己找針線縫補一下繼續穿。只有兩套換洗衣物，從來沒有添置過新的，和其他的老師一模一樣，扔在人堆裡，一點都不顯眼。他把自己以前在天津。重慶穿的那些西裝。大衣。皮鞋，早就處理掉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李涯想著還好有在天津的一段“苦日子”過渡了一下，他之前在家鄉。上海。重慶生活是“冠必正，紐必結”的，現在生活上是什麼都要將就了，絕不能在這樣的小事上露馬腳。
他住在那孔小小的窯洞裡，自己動手，把窯洞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但是又不會太刻意，不會顯得和別人不一樣。他在窯洞門口，開了一小塊地，種了點白菜。蘿蔔，還有幾棵辣椒，和其他老師一樣自給自足，參加生產勞動。
學校組織的生產勞動，開荒種地，上山砍柴，給老鄉們幫忙收莊稼，他每次都積極參加，從來不偷懶，幹得又快又好。老師們都說，馮老師看著是個文弱的教員，幹起農活來，一點都不含糊。他只是笑著說，以前在老家，跟著父親種地，多少會一點。沒人知道，他在青浦特訓班受過的野外生存訓練，比這點農活苦多了。
學校組織的政治學習。抗日宣傳活動，他都積極參加，從來不缺席。開會的時候，他總是坐在角落裡，認真地聽著，拿著本子，做著筆記，但是從來不主動發言。輪到他表態的時候，他就說幾句中規中矩的話，擁護黨的領導，堅決抗戰到底，好好教孩子，為革命做貢獻，既符合要求又不會太突出。
他學唱革命歌曲，《義勇軍進行曲》《大刀進行曲》《黃河大合唱》，還有邊區的民歌，他都認真地學，唱得不好不壞，不會拖後腿，也不會太出彩。他讀邊區的報紙，《解放日報》《新華日報》，認真地看上面的社論，看邊區的新聞，看前線的戰報，表面上是在學習革命理論，實際上，是在從報紙的字裡行間，收集邊區的政策動向。物資情況。軍事部署的零散資訊。
他的教學工作，更是做得無可挑剔。
他認真地備課，哪怕是小學一年級的自然課，他也會提前好幾天，就把教案寫好，把要講的內容，琢磨得透透的。他知道，孩子們對枯燥的理論不感興趣，就想了很多辦法，把知識點變得生動有趣。
講天氣，他就帶著孩子們到院子裡，看天上的雲，告訴他們什麼樣的雲會下雨，什麼樣的雲會颳風；講植物，他就帶著孩子們到山坡上，認識各種各樣的花草樹木，告訴他們哪些是藥材，哪些能吃，哪些有毒；講動物，他就給孩子們畫各種各樣的動物，講它們的生活習性；講衛生知識，他就教孩子們怎麼洗手，怎麼預防疾病，怎麼處理簡單的傷口，這些在戰時，都是很實用的東西。
他上課的時候，語氣溫和，耐心十足，哪怕是最調皮的孩子，上課走神，不認真聽講，他也不會發脾氣，不會體罰孩子，只會耐心地引導，給他們講道理。孩子們有什麼問題，哪怕是再幼稚。再奇怪的問題，他都會認認真真地解答，從來不會敷衍。
下課了，孩子們總喜歡圍著他，問東問西，他都會笑著一一回應，陪孩子們玩遊戲，給孩子們講故事。哪個孩子受傷了，他會拿出自己備著的藥膏，給孩子上藥；哪個孩子家裡困難，買不起紙筆，他會把自己省下來的紙筆，送給孩子；哪個孩子落下了功課，他會利用放學的時間，給孩子補課，一分錢報酬都不要。
沒過多久，孩子們就都喜歡上了這個溫和。耐心。什麼都懂的馮老師。每天放學，都有孩子捨不得走，圍著他問問題；家長們來接孩子，也都紛紛跟王校長說，馮老師是個好老師，孩子交給他，他們放心。
學校的同事們，也都很喜歡他。他為人謙和，待人真誠，從來不擺架子，不議論是非，不搞小團體。別的老師有事，要請假，找他幫忙代課，他從來都不會推辭，認認真真地幫人家把課上好。同事們有什麼困難，他能幫的，一定會幫。大家都覺得，馮劍同志是個踏實。靠譜。心地善良的好同志，沒什麼架子，好相處。
就連王校長，也多次在會上表揚他，說他工作認真負責，對孩子有愛心，教學能力強，是個難得的好教員。
李涯對這一切，心裡很清楚。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就是一個普通的。踏實的。熱愛教育事業的教員，沒有任何野心，沒有任何異常，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威脅，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全地潛伏下去，才能完成上級交給的任務。
他就像一顆石子，悄無聲息地沉進了這片水裡，和周圍的環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沒有人會注意到，這顆石子的裡面，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