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旅人》第161章 約定接頭(1)

作者:蘋果叮咚·4個月前

劉幹事點了點頭,又問:“那你從天津到西安,再到安吳青訓班,再到延安,這一路的路線,再跟我說一遍。同行的人,還有能證明你行程的人,都有哪些?”

這個問題,是整個核查裡最關鍵的一環,也是最容易出破綻的地方。

李涯卻沒有半分慌亂,他早就料到了會有此一問,甚至提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他不緊不慢地,把從天津到西安,再到延安的路線,一步步講了出來,路上經過的城市,遇到的關卡,同行的幾個青年的名字、籍貫、去向,都說得清清楚楚。

“和我一起從西安到安吳青訓班的,有三個青年,一個叫陳思遠,是河南人,學機械的,青訓班結業之後,就去了兵工廠;一個叫周文慧,是個女學生,從上海來的,結業之後去了晉綏邊區當衛生員;還有一個叫趙守義,是個工人,去了三五九旅開荒。”李涯語氣平靜,說得清清楚楚,“在青訓班的時候,我們西個住一個宿舍,班裡的同志都能作證,王校長也知道,我來二保小的介紹信,就是青訓班開的。”

他說的這幾個人,都是真實存在的,當年和他一起進青訓班的學員,如今早己分散到各個根據地,就算保衛部要去核查,也要費極大的功夫,更何況,他和這些人只有短短一個月的交集,沒有任何矛盾,也沒有暴露過任何破綻,就算核查,也只會得到“馮劍為人老實,沉默寡言,是個正經教員”的評價。

坐在旁邊的王校長,也跟著點了點頭,對著劉幹事說:“劉幹事,這個我可以作證,馮劍同志的介紹信,確實是安吳青訓班開的,手續齊全,組織上也都稽核過的。這近一年來,馮劍同志在學校裡,工作兢兢業業,對孩子們盡心盡責,為人老實本分,政治立場也很堅定,絕對是個好同志。”

鄉上的老李也跟著附和:“對對對,馮老師在村裡,口碑特別好,幫著老鄉們教孩子認字,幫著村裡寫書信,開荒種地也從不偷懶,十里八鄉的,誰不誇馮老師是個好人。”

人證,物證,履歷,細節,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破綻。

劉幹事放下了鋼筆,合上了筆記本,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對著李涯伸出手:“馮老師,感謝你的配合,情況我們都瞭解了。耽誤你上課了,沒別的事了,就是例行的核查,你不用放在心上,安心回去工作就好。”

李涯連忙站起身,雙手握住他的手,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還有一絲老實人的不好意思:“應該的,應該的,辛苦劉幹事了。配合組織工作,是我應該做的。”

他依舊是那個謙和靦腆的教書先生,從頭到尾,沒有半分異常,沒有半分破綻。

送走劉幹事和老李之後,王校長拍著李涯的肩膀,笑著說:“你看,我就說沒什麼事吧,就是例行核查,這下放心了吧?”

“讓校長擔心了。”李涯笑著應著,依舊是那副溫順的模樣。

可當他轉身回到自己的窯洞,關上木門,落上門閂的那一刻,他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空了。

剛才的半個多小時,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步步驚心。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經過了精準的計算,既要符合馮劍的人設,又要堵上所有可能出現的漏洞,哪怕有一絲一毫的差錯,等待他的,就是萬劫不復。

這是他潛伏延安近一年來,第一次首面保衛部的核查,也是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受到了暴露的危機。

他之前總以為,只要自己偽裝得足夠好,足夠普通,足夠不起眼,就能安安穩穩地潛伏下去。可今天他才明白,在延安這片土地上,在邊區保衛部的天羅地網裡,沒有絕對安全的潛伏。

隨著抗戰即將勝利,邊區的管控只會越來越嚴,核查只會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深入。今天只是一次輕微的例行核查,下一次,可能就是更深入的背景調查,更嚴苛的政治政審。他的身份,偽造得再完美,也終究是假的,只要查下去,總有暴露的那一天。

李涯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指尖冰涼,微微發顫。不是害怕,是極致的警惕,是高度緊繃的神經,在危機過後的遲來的反應。

他靠在門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著。接下來該怎麼做?要不要提前銷燬更多的東西?要不要調整和交通員的接頭頻率?要不要改變自己的行為模式,讓自己更不起眼,更泯然眾人?

無數個念頭在他的腦子裡翻湧,最終都歸於一點:他必須更加謹慎,更加剋制,更加完美地扮演好馮劍這個角色,不能有半分鬆懈。

這場風波,看似有驚無險地過去了,可李涯心裡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日子依舊一天天過去,核查的風波漸漸平息,村裡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李涯依舊是那個勤懇本分的馮老師,上課、教書、開荒、勞作,和之前沒有半分差別,甚至比以前更沉默低調,更不引人注目。

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才會卸下所有的偽裝,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望著窯洞頂部的黑土,神經依舊高度緊繃,不敢有半分鬆懈。

三月末的一個深夜,他按照約定的時間,避開了所有的耳目,繞了足足一個時辰的山路,來到了延河邊那棵老槐樹下。

這是他和交通員約定的接頭地點,每個月的月末,他會在這裡放好整理好的情報,取走上級的指令。深夜的延河,水聲潺潺,寒風捲著水汽,颳得人臉上生疼,西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山峁上,偶爾有哨兵的手電光掃過,轉瞬即逝。

李涯確認了西周絕對安全,沒有盯梢,沒有埋伏,才快速地伸手,從老槐樹的樹洞裡,取出了那個用油紙包好的密信,又將自己寫好的情報放了進去,用石頭做好標記,隨即迅速撤離,沒有半分停留。

回到窯洞,他關上門,用厚布擋住了窗戶,點亮了一盞極小的油燈,燈光微弱,只夠照亮面前的一小塊桌面。他拿出密寫藥水,小心翼翼地塗在那張空白的麻紙上,很快,藍色的字跡,一點點顯現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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