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李涯正在窯洞裡備課，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映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窗外傳來了三聲輕輕的叩擊聲，一長兩短，是他和交通員約定的緊急接頭暗號。
李涯的心臟猛地一跳，握著鋼筆的手瞬間收緊。
這是三個月來，第一次收到緊急接頭的訊號。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吹滅了油燈，窯洞裡瞬間陷入一片漆黑。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藉著月光，仔細觀察了一下外面的情況。
夜色深沉，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異常。遠處的山峁上，哨兵的手電光偶爾掃過，轉瞬即逝。
確認安全之後，他才輕輕拉開房門，閃身走了出去，反手關上了門。
交通員就躲在窯洞後面的老槐樹下，穿著一身粗布短褂，臉上蒙著一塊黑布，看到李涯過來，立刻遞給他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紙團，低聲說：“重慶來的密電，最高優先順序，十萬火急。”
李涯接過紙團攥在手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交通員也沒有多停留，轉身就消失在了黑暗裡，動作利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李涯快步回到窯洞，關上門，落了門閂，重新點亮了油燈。他小心翼翼地開啟油紙包，裡面是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寫著一串加密的數字。
他從炕洞的最深處，拿出那個藏了很久的密碼本，藉著油燈的光，開始逐字破譯。
隨著一個個字被破譯出來，李涯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握著密碼本的手指，也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當最後一個字破譯出來的時候，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密電是吳敬中發來的，命令他調查一個叫左藍的女人，她在邊區政府交際處工作。
左藍，他認識這個女人。
就在上個月，邊區政府組織各學校的教員，去交際處參加一個關於戰後國際形勢的報告會，左藍就是那次報告會的翻譯。她穿著一身灰色的列寧裝，梳著齊耳的短髮，眉眼清亮，氣質幹練，一口流利的俄語，驚豔了全場。李涯當時就坐在臺下的角落裡，遠遠地看過她一眼，對這個氣質出眾的女同志，印象很深。
可讓他震驚的，不是左藍這個人，而是吳敬中的這封密電。
戴老闆和吳敬中，明明早就下達了指令，要求他長期潛伏，絕對隱蔽，不得啟用，不得有任何動作。可現在，吳敬中竟然違反所有的規則，私自給他發來了密電，命令他調查一個人。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吳敬中那邊出了事，大到讓他不惜冒著暴露佛龕的風險，也要啟用自己。
而調查左藍，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左藍在邊區政府交際處工作，屬於核心部門的工作人員，身邊的安保極其嚴密，她的個人資訊、行蹤動向，都是保密的。
想要調查她，就必須主動接觸交際處的人，必須在核心部門附近活動，這無疑會大大增加他暴露的風險。
一旦被邊區保衛部的人盯上，一旦露出任何破綻，他近一年的潛伏就會功虧一簣，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李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他可以拒絕執行這個命令嗎？
不行。
他是軍統的特工，服從命令是天職。吳敬中是他的首接上級，是一手提拔他的人，他不能違抗吳敬中的命令。更何況，如果他拒絕執行，吳敬中很可能會認為他己經暴露或者叛變，甚至會派人來除掉他。
他沒有選擇，只能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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